王案遊輕輕吸了一口氣。
臉上的笑意,已經徹底收起。
“直接殺了。”
“必然激起反抗。”
“更會坐實殘暴之名。”
“可若是不殺。”
“三十萬人吃喝用度。”
“就是個無底洞。”
他說着,忍不住搖頭。
“養不起。”
“根本養不起。”
元無忌接着說道。
“而且。”
“這三十萬人。”
“可都是大疆的精壯。”
“你真要放回去。”
“那就是給對方送回去一支完整軍隊。”
“這仗。”
“等于白打。”
屋内氣氛,愈發凝重。
幾人都是心思通透之人。
自然明白。
打赢一場仗容易。
收拾殘局,才是真正的難處。
長孫川沉吟片刻。
忽然開口。
“那有沒有可能……”
“陛下借此機會。”
“與大疆和談?”
他說到這裏,語氣略微停頓。
似乎連自己都覺得這個想法有些不太現實。
“甚至……”
“和平建交?”
這話一出口。
王案遊便下意識搖了搖頭。
“不太可能。”
他的語氣很肯定。
“大疆那邊。”
“從來就沒把大堯放在眼裏。”
“這些年。”
“不是打,就是逼。”
“他們想要的。”
“從來不是平等結盟。”
“而是讓我們稱屬。”
這句話,說得極直白。
郭芷也輕輕點頭。
神情中,帶着幾分認同。
“不錯。”
“大疆一向自負強盛。”
“哪怕前些年。”
“咱們幾次主動示好。”
“他們也隻是冷處理。”
“甚至,直接拒絕。”
她頓了頓。
語氣變得更加笃定。
“他們真正想要的。”
“是大堯低頭。”
“每年朝聖。”
“這種情況下。”
“就算俘虜了三十萬人。”
“他們也未必肯平等建交。”
元無忌緩緩點頭。
眉頭卻依舊沒有松開。
“正是如此。”
“所以我才說。”
“這三十萬俘虜。”
“是勝利,也是難題。”
“用不好。”
“甚至可能反噬。”
王案遊輕輕歎了口氣。
語氣中,帶着幾分無奈。
“直接殺。”
“不行。”
“不殺。”
“養不起。”
“放回去。”
“又等于自毀勝果。”
他說到這裏,忍不住苦笑。
“換作旁人。”
“怕是當場就要頭疼。”
長孫川緩緩點頭。
“是啊。”
“這已經不是單靠兵法。”
“能解決的問題了。”
屋内短暫地安靜下來。
幾人不約而同地意識到。
北境之戰。
真正體現蕭甯手段的。
或許,并不在于那一場勝利本身。
而在于——
他如何收尾。
就在這時。
郭芷忽然笑了。
那笑容,并不張揚。
卻帶着幾分意味深長。
她擡眼看向元無忌。
語氣裏,帶着一絲贊許。
“不愧是内行。”
這一句話。
讓幾人同時一怔。
王案遊下意識看向她。
“你這話什麽意思?”
郭芷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你們想到的這些問題。”
“陛下。”
“自然也想到了。”
她放下茶盞。
目光在幾人臉上一一掃過。
“而且。”
“我正好。”
“也打聽到了些後續。”
這句話一出。
屋内幾人的呼吸。
幾乎同時一緊。
元無忌立刻追問。
“陛下如何處置?”
長孫川也忍不住上前半步。
“那三十萬俘虜。”
“到底怎麽辦?”
郭芷唇角微揚。
露出一絲帶着敬意的笑。
“聽說。”
“陛下針對這三十萬人。”
“一共擺出了三策。”
“三策?”
王案遊下意識重複了一遍。
元無忌的眼神,卻瞬間亮了起來。
“上中下三策?”
郭芷點頭。
語氣平穩。
“正是。”
這一刻。
屋内幾人,齊齊屏住了呼吸。
他們太清楚了。
所謂上中下三策。
從來不是簡單的選擇題。
而是。
一層比一層狠。
一層比一層無解。
長孫川忍不住問道。
“敢問。”
“是哪三策?”
郭芷沒有賣關子。
她緩緩開口。
她并沒有刻意擡高聲音。
可那一瞬間,醉夢軒内,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她身上。
燈影搖曳。
茶香微浮。
連呼吸聲,都下意識放輕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