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要想辦法。”
“拖慢他的節奏。”
許居正目光一動。
“你的意思是?”
魏瑞沉吟片刻。
“夜襲。”
“不是大規模。”
“而是小股出城。”
“騷擾糧道。”
“逼他分兵。”
這話一出。
霍綱卻皺起了眉。
“風險太大。”
“城中本就兵少。”
“一旦折損。”
“守城壓力更大。”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
不斷推演。
不斷否定。
每一種策略。
都被反複拆解。
利弊算得清清楚楚。
時間一點點過去。
燭台上的蠟油,已經滴落了好幾層。
就在他們查缺補漏。
将所有能想到的守城手段。
幾乎都過了一遍時。
門外。
忽然傳來急促而淩亂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
明顯帶着慌亂。
許居正眉頭一皺。
“進來。”
門被猛地推開。
一名下人幾乎是跌進來的。
他臉色發白。
額頭全是汗。
“大、大人!”
聲音都有些變調。
霍綱心頭一緊。
“怎麽了?”
下人咽了口唾沫。
聲音壓得極低。
“宮裏傳來消息。”
“皇後娘娘……”
他話說到一半。
明顯頓住了。
許居正心裏忽然生出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皇後娘娘怎麽了?”
下人猛地擡頭。
幾乎是硬着頭皮說了出來。
“皇後娘娘下令。”
“要……要出關迎敵!”
這句話。
如同一道驚雷。
在書房之中。
轟然炸開。
一瞬間。
所有人都愣住了。
魏瑞猛地站起身。
臉色瞬間變了。
“你說什麽?!”
霍綱更是下意識往前一步。
“出關迎敵?!”
許居正整個人僵在原地。
片刻之後。
才緩緩反應過來。
“你确定。”
“不是傳錯了?”
下人連連搖頭。
聲音發顫。
“千真萬确。”
“是皇後娘娘親口下的令。”
“城門那邊。”
“已經開始準備了。”
話音落下。
屋内一片死寂。
下一刻。
幾乎所有人同時開口。
“荒唐!”
霍綱的聲音最先響起。
帶着明顯的怒意。
“這簡直是胡鬧!”
魏瑞也急聲道。
“現在洛陵城裏。”
“隻有三萬瓊州軍。”
“守城都不夠。”
“竟然還要出關迎敵?”
他語氣急促。
“這不是送死嗎?!”
許居正的臉色。
在這一刻。
徹底沉了下來。
“出關迎敵。”
他一字一頓。
“正中中山王下懷。”
“敵軍十五萬。”
“正愁我們不出城。”
“這一出去。”
“就是自投羅網。”
霍綱重重一拳砸在桌上。
“皇後娘娘這是怎麽想的?!”
“守城尚有一線生機。”
“一旦出城。”
“城門失守。”
“洛陵必破!”
魏瑞臉色鐵青。
“這是兵家大忌!”
“以寡擊衆。”
“還是在平原野戰。”
“這不是勇。”
“這是蠢!”
話一出口。
他才意識到不妥。
可此刻。
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許居正深吸了一口氣。
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
“不行。”
“絕對不行。”
“無論如何。”
“都必須攔住皇後娘娘。”
他說得極快。
卻極爲堅定。
霍綱立刻點頭。
“我同去。”
“就算是抗命。”
“也不能讓她出城!”
魏瑞同樣站起身。
“走!”
“再晚一步。”
“就來不及了!”
三人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披上外衣。
便要往外走。
許居正臨出門前。
忽然停住腳步。
回頭看了一眼輿圖。
洛陵城。
那座孤城。
在燈火下顯得異常脆弱。
“守城。”
他低聲道。
“才是唯一的生路。”
“出城迎敵。”
“那是死路。”
說完。
他再不遲疑。
三人一前一後。
大步走出書房。
府門外。
夜風撲面。
街道上。
已經有了些許異樣的動靜。
遠處皇城方向。
燈火明顯比平日更亮。
仿佛整座城。
都在因爲這一道命令。
而暗暗躁動。
許居正心頭一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一刻。
若是攔不住。
洛陵城。
恐怕真的要完了。
……
皇城之内,燈火通明。
夜色尚未褪去,宮門外卻已人影匆匆。
許居正、魏瑞、霍綱三人一路快步而來,衣袍下擺幾乎被風掀起。
他們臉上神色凝重,沒有半點遲疑。
守門的内侍見到幾位重臣,明顯一愣。
還未等開口詢問,許居正已沉聲道明來意。
“速速通報皇後娘娘。”
“事關社稷安危,片刻耽誤不得。”
内侍見他語氣罕見地急迫,也不敢怠慢。
連忙轉身入内通傳。
不過片刻,宮門便被重新開啓。
幾人被引着,快步入宮。
一路上。
宮道寂靜。
隻有腳步聲在石磚上回蕩。
越是安靜,幾人心中越是不安。
霍綱壓低聲音。
“若是娘娘已經下定決心。”
“隻怕不好勸。”
魏瑞眉頭緊鎖。
“再不好勸。”
“也必須勸。”
“此事一旦錯了。”
“便是萬劫不複。”
許居正走在最前。
臉色沉穩,卻隐隐透着焦急。
他沒有接話。
隻是腳下又快了幾分。
不多時。
幾人便被引至正殿之外。
殿門敞開。
燈火映出一道清瘦卻挺直的身影。
衛清挽端坐于殿中。
神情平靜。
似乎早已知曉他們會來。
許居正等人一入殿。
便齊齊行禮。
禮數未完。
許居正已忍不住開口。
“皇後娘娘。”
“出關迎敵之令。”
“萬萬不可!”
這一聲,幾乎帶着急切。
殿中氣氛,瞬間凝重。
霍綱緊随其後。
語氣更是直白。
“如今洛陵兵少。”
“守城尚且艱難。”
“若是出城。”
“便是以卵擊石!”
魏瑞也上前一步。
神色鄭重。
“敵軍十五萬。”
“我軍不過三萬。”
“平原迎戰。”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取勝。”
幾人一言一句。
将利害剖得清清楚楚。
語氣雖急。
卻句句都是實情。
許居正深吸一口氣。
聲音壓得極低。
卻異常堅定。
“娘娘。”
“此刻最穩妥之策。”
“便是死守洛陵。”
“隻要撐到陛下回京。”
“或西都援軍抵達。”
“局勢便可逆轉。”
他說到這裏。
重重一頓。
“若此時出城。”
“便是自斷生路。”
殿中一時無聲。
幾人的目光。
都緊緊落在衛清挽身上。
衛清挽聽完。
神色卻未有絲毫慌亂。
她甚至微微擡手。
示意幾人不必如此激動。
“諸位大人。”
她語氣平穩。
“本宮明白你們的擔憂。”
這一句話。
反倒讓許居正心中一沉。
他最怕的。
便是這般冷靜。
霍綱忍不住再道。
“娘娘。”
“這不是逞勇之時。”
“城一破。”
“便是社稷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