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的箭雨之下,中山王麾下的叛軍亂作一團。
有的人被直接貫穿胸腹。
箭矢穿體而出。
又釘在後方的人身上。
一箭。
兩人。
甚至三人。
血霧在陣前炸開。
馬匹受驚。
瘋狂嘶鳴。
卻又無處可逃。
中山王的臉色,終于徹底變了。
不是憤怒。
而是一種逐漸浮現的恐懼。
他看見。
自己的軍隊。
正在變成靶子。
一個接一個。
站在原地。
被射殺。
他們不是不想沖。
而是沖不了。
前方的人倒下。
後面的人被迫停住。
陣線開始擁擠。
一旦有人停下。
就立刻成了最明顯的目标。
弩箭專挑人多的地方落。
專挑停滞的位置射。
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樣。
“怎麽會這樣……”
中山王喃喃自語。
聲音發幹。
他從未見過這種場面。
哪怕是面對北境最兇悍的敵軍。
哪怕是攻打最堅固的城池。
他也從未見過。
一支軍隊。
被壓制到連靠近都做不到。
“殿下!”
馮忠的聲音再度響起。
這一次。
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急促。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中山王猛地回頭。
眼中已經布滿血絲。
“你說什麽?”
馮忠硬着頭皮繼續道。
“前軍已經完全亂了。”
“再沖。”
“隻會死更多的人。”
“這不是攻城。”
“是送命。”
中山王的手。
死死攥緊了刀柄。
指節發白。
“十五萬!”
他幾乎是咬着牙低吼。
“我有十五萬大軍!”
“難道還拿不下這三萬?”
馮忠沒有再辯。
隻是低聲道。
“殿下。”
“兵力再多。”
“也要能打得出來。”
“現在。”
“他們連近身都做不到。”
中山王猛地轉頭。
再度看向戰場。
這一眼。
徹底讓他啞火了。
前軍。
已經開始出現潰散迹象。
不是全線崩潰。
而是一段一段地退縮。
有人開始後退。
有人被擠得站不穩。
有人幹脆丢了兵器。
隻想着躲箭。
可躲不開。
箭雨追着他們落。
你退。
箭也跟着退。
你停。
箭就釘在你身上。
完全不給任何調整的空間。
中山王的喉結。
狠狠滾動了一下。
這一刻。
他終于意識到。
這不是一場他們能硬打下來的仗。
“殿下。”
馮忠再次開口。
語氣已經近乎哀求。
“先撤吧。”
“再不撤。”
“前軍就要全沒了。”
“隻要人還在。”
“以後總還有機會。”
中山王的眼神。
瘋狂閃動。
不甘。
憤怒。
屈辱。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可現實。
卻冷冰冰地擺在他面前。
又一輪箭雨落下。
前方。
再度倒下一片。
中山王終于猛地閉上了眼。
下一刻。
他狠狠一揮手。
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聲音。
“撤。”
馮忠一愣。
随即立刻反應過來。
“鳴金!”
中山王猛地睜開眼。
臉色鐵青。
聲音嘶啞。
“全軍撤退!”
“立刻撤!”
鳴金聲響起。
刺耳而急促。
在戰場上空回蕩。
這是撤軍的信号。
可這一刻。
聽在中山王耳中。
卻比任何戰鼓都要難聽。
叛軍開始後撤。
可撤得并不從容。
後退的人群。
依舊在弩箭的覆蓋之下。
每一步。
都有人倒下。
每一步。
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中山王站在那裏。
看着自己引以爲傲的大軍。
狼狽撤退。
臉色。
一寸一寸地陰沉下去。
這一戰。
他輸了。
而且。
輸得極其難看。
……
許居正等人這邊,正焦急的打量着戰場的變化。
城外的戰場,在某一個瞬間,忽然變得極其混亂。
并非那種一觸即潰的混亂,而是一種被硬生生打斷節奏後的失序。
中山王的前軍,最先停了下來。
不是因爲号令。
而是因爲沖鋒,已經無法繼續。
原本奔行如雷的騎兵隊列,此刻速度驟降,馬蹄踏在泥土上的聲響,開始變得零碎、雜亂,失去了先前那種整齊推進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