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5章


一旦停下,就成了靶子。

數匹戰馬倒下之後,其餘騎兵開始本能地繞開這片區域。

繞開的結果,是陣線進一步混亂。

混亂,一旦擴散,就再也收不住。

中山王站在後方高處。

他一開始,還帶着幾分從容。

甚至帶着一點輕蔑。

他看着雙方接觸。

看着人潮翻湧。

看着兵刃交錯。

在他看來,隻要進入近身戰,局面遲早會回到自己手裏。

畢竟,十五萬對三萬。

這是無法抹平的差距。

可時間一點點過去。

他臉上的神色,開始變了。

最先讓他察覺不對的,是前線傳回來的消息。

不是捷報。

而是含糊其辭的彙報。

“前軍推進受阻。”

“中段壓力過大。”

“傷亡……偏多。”

這些話,一次還好。

可當類似的彙報,一次又一次傳來,中山王終于察覺到不對勁了。

他眯起眼,親自望向戰場。

這一看,他的心,猛地一沉。

玄甲軍,在往前走。

不是被推着。

不是僥幸。

而是實實在在地,把叛軍往後壓。

叛軍的陣線,已經不再整齊。

許多地方,出現了明顯的後退痕迹。

甚至有的部位,已經開始自行回撤。

中山王的臉色,逐漸變得難看。

“不對。”

他低聲道。

“怎麽會這樣。”

他死死盯着戰場,試圖從中找出“轉機”。

可無論怎麽看,他都看不到自己想要的畫面。

他看不到玄甲軍體力衰竭。

看不到陣型散亂。

看不到被人數壓垮的迹象。

恰恰相反。

那支軍隊,像是越打越穩。

穩到讓人心裏發寒。

中山王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馬缰。

“他們……”

他聲音有些發幹。

“怎麽還站得住?”

馮忠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側。

他的臉色,比中山王還要凝重。

“王爺。”

他低聲道。

“不能再打了。”

中山王猛地轉頭。

“不能打?”

他聲音陡然拔高。

“我十五萬大軍!”

“還打不過他們三萬人?!”

馮忠沒有反駁。

隻是指向前方。

“您再看。”

中山王順着他的方向看去。

這一眼,讓他徹底愣住了。

叛軍前陣,正在後退。

不是局部。

而是一整段戰線,在緩慢卻清晰地後移。

軍官在喊。

軍旗在晃。

可後退,依舊在發生。

而玄甲軍,沒有追逐潰兵的瘋狂。

他們隻是維持陣型,繼續向前。

一步。

一步。

像是推着一堵看不見的牆。

中山王的喉嚨,猛地滾動了一下。

一種極其不願承認的念頭,開始在他心底浮現。

——打不過。

不是某一處。

不是暫時。

而是整體。

他的十五萬人,正在被那三萬人,正面壓制。

“這不可能……”

他低聲喃喃。

“沒有弓弩。”

“沒有城防。”

“他們憑什麽?”

馮忠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憑的是軍。”

中山王猛地一震。

他終于意識到,這不是兵器的問題。

也不是地形的問題。

而是他面對的這支軍隊,本身,就完全不同。

這種認知,像是一記悶棍,狠狠砸在他頭上。

他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無力。

憤怒。

不甘。

難以置信。

所有情緒,混在一起,卻又無從發洩。

就在這時,前線再次傳來消息。

“前軍潰散!”

“中段失控!”

“已有部隊自行撤退!”

這一連串的聲音,幾乎是砸在中山王臉上的。

他終于再也站不住了。

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怎麽會……”

他聲音發啞。

“怎麽會又是這樣……”

馮忠沒有再給他猶豫的時間。

“王爺。”

“再不撤。”

“就不是敗。”

“而是全線崩盤。”

這句話,終于擊穿了中山王最後的僥幸。

他閉上眼。

又猛地睜開。

眼底,隻剩下一種狼狽的清醒。

“撤……”

他幾乎是咬着牙說出這個字。

随後,聲音陡然拔高。

“傳令——”

“全軍撤退!”

命令下達的那一刻。

中山王的肩膀,明顯塌了一下。

這是他第二次下達撤軍的命令。

而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難看。

叛軍開始全面後撤。

不再是有序退卻。

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潰退。

有人丢下兵器。

有人搶馬逃命。

有人甚至不敢回頭。

玄甲軍并沒有立刻追擊。

隻是穩穩地站在原地,看着這一切發生。

而中山王,在親兵的護送下,匆匆離開戰場。

馬蹄聲雜亂。

隊伍松散。

他再也沒有回頭。

因爲他知道。

這一仗。

他輸得徹徹底底。

城關之上,一時間安靜得有些反常。

不是沒人說話。

而是沒人知道,該先說哪一句。

原本嘈雜的議論聲,像是被人忽然掐斷了喉嚨,隻剩下風聲,從城樓縫隙間穿過。

香山七子站在那裏。

他們的目光,全都落在城外。

那是一幅誰都沒有預料到的畫面。

不是三萬人死守。

不是三萬人苦戰。

而是三萬人——在追。

追着一支本該“不可戰勝”的軍隊。

追着十五萬。

那支叛軍,正在後退。

不是戰術性的。

而是被硬生生逼走。

城外的戰場,已經徹底換了一種氣象。

玄甲軍的陣線,在緩慢而堅定地向前推進。

每一步,都踩在對方的潰敗之上。

而中山王的兵馬,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正面推開,隻能不斷後退。

這一幕,完全颠覆了所有人的預期。

王案遊最先失了神。

他原本還在城垛邊,緊緊抓着磚石,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

可當他意識到“追着打”的事實之後,整個人卻忽然松了力。

手指一滑。

險些沒站穩。

“這……”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不是害怕。

而是腦子一時間,跟不上眼前發生的事情。

元無忌站在他身旁,反應比他慢了半拍。

但正是這一拍,讓他的震驚顯得更加明顯。

他的目光,幾乎是被釘在了戰場上。

盯着玄甲軍的推進。

盯着叛軍的崩退。

“不是……”

他低聲道。

“他們不是應該……被壓回來的嗎?”

這句話,說得很輕。

卻帶着一種徹底失算後的茫然。

長孫川沒有立刻開口。

他的反應,與其他人都不太一樣。

他沒有第一時間被“勝負”震住。

而是死死盯着玄甲軍的陣型變化。

前壓。

收縮。

分割。

再推進。

所有動作,都有章法。

不是混亂中的勝利。

而是計算之後的結果。

這一點,讓他心底泛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

“他們……”

他終于開口。

“不是在拼命。”

王案遊一怔,下意識問:“那是在幹什麽?”

長孫川緩緩吐出一口氣。

“是在打仗。”

這句話,聽起來簡單。

可落在衆人耳中,卻像是重錘。

因爲他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們剛才所有的擔憂——

兵力懸殊。

近身搏殺。

失去弓弩優勢。

這些,都是站在“常規軍隊”的角度上去思考的。

而玄甲軍,根本就不在這個範疇之内。

郭芷一直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戰場。

可她看的,并不是某一個點。

而是整體。

她看到的是——

叛軍的每一次試圖反撲,都會被提前預判。

叛軍的每一次想要重新集結,都會被切斷。

哪怕是撤退,也撤得極不順暢。

“他們在逼對方徹底散掉。”

她忽然說道。

聲音不高。

卻讓幾人同時轉頭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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