潰退,成了唯一的選擇。
城關之内。
無論是香山七子。
還是許居正等人。
都站在原地。
久久未動。
他們看着那支三萬人的軍隊。
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楚——
什麽叫做。
一支爲戰争而生的軍隊。
什麽叫做。
陛下親手練出來的兵。
……
叛軍的撤退,已經失去了最初那點勉強維持的秩序。
一開始,還能聽見各部将領嘶聲竭力地喊着穩住陣線,喊着按序後撤,喊着不要亂。
可很快,這些聲音就被更大的喧嘩吞沒了。
馬蹄踏亂。
兵刃相撞。
有人被同伴撞倒,又被後面的人踩過去。
隊伍像是被人從中間一刀切開,再也拼不回原樣。
中山王騎在馬上,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回頭。
每一次回頭。
他看到的,都是那支陰影般的軍隊。
玄甲軍。
他們不吼不叫。
不狂奔。
不追逐潰兵。
隻是保持着一個始終不變的距離。
像一張不斷收緊的網。
叛軍退一步。
他們就進半步。
叛軍想要加快撤退。
他們便同步提速。
不快。
卻絕不慢。
這種感覺,讓人幾乎要發瘋。
“怎麽還在?!”
中山王終于忍不住低吼了一聲。
他的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失控。
“他們是瘋了嗎?!”
“我們已經在退了!”
“他們還想幹什麽?!”
周圍的親兵沒人敢接話。
馮忠就在他身側,臉色同樣難看。
他幾次想開口,卻又生生忍住。
因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此刻的叛軍,根本停不下來。
一旦有人下令停步迎戰。
陣線就會直接碎掉。
可若不停。
就隻能一直退。
退到什麽時候?
退到哪裏?
中山王的腦海裏,第一次浮現出一個他不願意承認的念頭。
——這支玄甲軍,根本不打算放他們走。
“他們還想繼續追?!”
中山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近乎荒唐的憤怒。
“難不成——”
“他們還真想一鼓作氣,把我們十五萬人全都殺光?!”
這句話出口。
連他自己都覺得刺耳。
可偏偏。
眼前的一切,正在逼着他不得不去相信。
叛軍越退越亂。
原本還能勉強成列的騎兵,被迫讓開道路。
步卒混在其中,互相推搡。
有人爲了逃命,甚至直接丢下兵器。
而玄甲軍,卻始終保持着壓迫。
他們不去追殺最前面的逃兵。
而是專門盯着那些還想重新聚攏的地方。
哪裏有人試圖停下。
哪裏就會立刻遭到沖擊。
這種打法。
不像是在“追”。
更像是在“驅”。
驅着你逃。
卻不許你散。
中山王越看,心越亂。
他突然意識到一件極其可怕的事。
這不是失控的追擊。
而是有意識的逼迫。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忽然從玄甲軍的陣線中脫離出來。
起初,并不起眼。
隻是一個持劍的人。
沒有旗幟。
沒有吼聲。
甚至沒有刻意加快速度。
可他行進的方向,卻異常清晰。
直線。
不是沖向叛軍的某一部。
不是追逐潰兵。
而是——
正正對着中山王所在的位置。
馮忠第一個發現了異常。
他的目光在戰場上掃過,本能地捕捉到了那條不合常理的軌迹。
“王爺!”
他猛地轉頭,聲音驟然繃緊。
“有個人——”
“在往這邊殺!”
中山王一愣,下意識順着他的視線看去。
下一瞬。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一道極其突兀的身影。
在混亂的戰場上。
在四散的叛軍之中。
那人顯得太“直”了。
直線前行。
直面阻擋。
沒有繞路。
沒有避讓。
擋在前面的人,被一劍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