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一次。
他們的腳步,明顯慢了。
因爲剛才那一路,被這人硬生生殺穿的場面,他們看得一清二楚。
可軍令在前。
他們隻能咬牙沖上。
劍光,再次亮起。
沒有任何複雜的變化。
隻是擡手。
出劍。
收劍。
最前面的親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喉間便被割開,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第二人試圖從側面突進。
劍鋒一轉。
幹脆利落。
鮮血噴濺。
第三人舉盾擋在身前。
劍尖下壓,從盾牌與甲胄的縫隙中刺入。
一劍斃命。
沒有僵持。
沒有拉扯。
像是在做一件早已做過無數次的事情。
短短幾個呼吸。
地上,又多了幾具屍體。
中山王的臉色,已經白得發青。
“再來!”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再上!!”
可回應他的。
卻是短暫的遲疑。
那些原本還在靠攏的親兵,腳步明顯一頓。
不是因爲膽怯。
而是因爲一種無法解釋的直覺。
——再上去,隻是送死。
可就在這時。
那人,忽然動了。
不是進攻。
而是擡頭,看向中山王。
嘴角,緩緩勾起了一點弧度。
那不是笑容。
更像是一種冷漠至極的宣告。
“别做無謂的掙紮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在這片混亂的戰場上,偏偏傳得極遠。
“沒用的。”
這四個字。
像是直接壓在了中山王的心口。
他隻覺得一陣發冷。
“你……你是誰?!”
中山王終于忍不住開口。
聲音裏,已經帶上了一絲不受控制的顫抖。
那人沒有回答。
隻是往前,邁了一步。
僅僅一步。
中山王卻下意識地向後縮了一下。
這一退,讓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堂堂一方諸侯。
竟然在一個無名之人的逼視下,下意識後退?
可事實就是如此。
恐懼,已經不再受他控制。
“護住王爺!!”
馮忠的聲音,從一旁響起。
他已經顧不得其他,幾乎是拼命般地調動還能調動的人手。
更多的叛軍,試圖圍攏過來。
可他們剛一靠近。
就被那人迎面斬退。
來一人,倒一人。
來兩人,倒一雙。
沒有任何人,能在他面前撐過第二劍。
仿佛所有人的動作,在他眼裏,都慢了一拍。
這一幕。
不僅讓中山王心神俱裂。
也讓遠處,城樓之上的人,看得頭皮發麻。
香山七子,幾乎是同時注意到了戰場中央的異常。
原本,他們的注意力還放在整體戰局之上。
可當那片區域的叛軍不斷倒下,而玄甲軍中竟有一人硬生生殺穿隊伍時,他們再也無法忽視。
“那是誰?”
王案遊第一個開口。
他的聲音裏,帶着明顯的不可思議。
“不是沖鋒将。”
“也不是統兵将領。”
“他……他是在單獨行動?”
元無忌的目光,死死鎖定那道身影。
臉色,一點點變得凝重。
“不對。”
“他不是亂殺。”
“你們看他的路線。”
這一句話,讓幾人同時一驚。
他們順着元無忌所指的方向細看。
很快就發現了問題。
那人自始至終,前進的方向,都沒有變過。
無論叛軍如何潰散。
無論隊形如何變化。
他的路線,始終指向一個位置。
——中山王所在之處。
“他是沖着中山王去的……”
長孫川的聲音,明顯發緊。
“從一開始。”
郭芷的眼睛,微微睜大。
她的呼吸,甚至不自覺地屏住了。
“他這是……”
她頓了一下。
“想要斬首?”
這兩個字一出口。
香山七子,幾乎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斬首。
這是戰場上,最兇險、也最瘋狂的打法。
尤其是在敵我兵力如此懸殊的情況下。
單人突入。
直取主帥。
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這也太……”
王案遊的話,說到一半,竟不知道該如何繼續。
“太狠了。”
元無忌接過話頭。
“不是狠對敵。”
“是狠對自己。”
長孫川喉嚨發幹。
“他這是抱着必死之心沖進去的。”
郭芷卻緩緩搖頭。
“不。”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笃定。
“你們沒發現嗎?”
“他不是在拼命。”
“他是……”
她停頓了一下。
“有把握。”
這一句。
讓幾人同時沉默。
而另一邊。
城關之内。
許居正等人,也已經注意到了那場面。
起初,他們隻是覺得叛軍核心區域異常混亂。
可很快,就有人發現了不對。
“那中間……”
霍綱指着遠處。
“是不是有個人,已經殺到中山王身邊了?”
魏瑞眯起眼,仔細看了幾息。
下一刻。
他的臉色,猛地變了。
“真的是一個人!”
“一個人殺進去的!”
許居正原本還算鎮定。
可當他确認那人行進的方向時,手指也不由得一緊。
“他在直取中山王。”
這句話,說得極輕。
卻像是在幾人心頭,重重敲了一下。
邊孟廣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團。
“這是斬首戰術。”
“可這也太……”
他沒有把話說完。
因爲這已經超出了常理。
不是沒有人用過斬首。
可那通常是小股精銳,在大軍配合下執行。
而不是——
一個人。
“這是誰的兵?”
魏瑞忍不住問。
“玄甲軍裏。”
“什麽時候,有這樣的人物?”
霍綱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恍惚。
“他不像是在打仗。”
“更像是在……”
“行刑。”
這兩個字,讓氣氛驟然一沉。
許居正死死盯着戰場中央。
他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
“若是真被他得手……”
“中山王一死。”
“叛軍……”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
可所有人都明白後果。
群龍無首。
十五萬大軍。
将徹底崩潰。
“可這太冒險了。”
邊孟廣低聲道。
“隻要稍有疏漏。”
“那人就出不來。”
許居正緩緩吐出一口氣。
“可若不冒險。”
“這一仗,未必能一口氣打完。”
他的目光,漸漸變得複雜。
“看來。”
“陛下給玄甲軍的。”
“不隻是兵。”
“還有人。”
城樓之上。
香山七子,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
他們隻是看着。
看着那道身影,一步一步,逼得中山王不斷後退。
看着叛軍的精銳,在他面前一批批倒下。
“他要是真殺了中山王……”
王案遊的聲音,帶着明顯的顫意。
“這一戰。”
“就不是勝。”
“而是……”
元無忌接了下去。
“徹底終結。”
戰場之上。
那人,再次向前邁步。
劍鋒,已經擡起。
中山王的臉色。
在這一刻。
徹底失去了血色。
中山王的視線,終于從那人的臉上,緩緩移開。
不是因爲不敢看。
而是因爲——他看見了地面。
腳下不遠處,橫七豎八躺着的屍體,已經多得讓人無從下腳。
那些曾經跟随他南征北戰的親兵,此刻有的伏在地上,有的仰面倒下,铠甲破碎,兵器散落,鮮血浸進泥土,顔色深得發黑。
這些人,剛才還在他的命令之下。
剛才,還在高聲應喝。
而現在,連一聲回應都沒有了。
中山王的喉嚨猛地一緊。
他下意識地張了張嘴,聲音卻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來。
“護……護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