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沒有一直盯着那名持劍之人。
而是反複觀察着玄甲軍的陣線。
良久。
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你們發現沒有。”
“從中山王被殺開始。”
“玄甲軍的陣型,一次都沒亂。”
許居正一怔。
随即反應過來。
是的。
沒有混亂。
沒有追逐失控。
甚至沒有因爲敵将伏誅而出現任何松懈。
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這場斬首。
并不是臨時發揮。
而是,早就被納入了整個戰局的計算之中。
“這不是一人之勇。”
邊孟廣繼續說道。
“這是整支軍隊。”
“在爲那一劍,鋪路。”
這句話一出。
許居正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他忽然意識到。
他們之前,對這支新軍的認知,錯得有多離譜。
“難怪陛下敢放手。”
許居正緩緩說道。
語氣裏,第一次帶上了由衷的歎服。
魏瑞苦笑了一下。
“我們剛才還在想。”
“要不要準備最壞的後路。”
霍綱接過話頭。
“現在看來。”
“是我們,想得太多了。”
幾人再次看向城外。
叛軍已經徹底潰散。
不再是有序撤退。
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崩盤。
丢盔棄甲。
四散奔逃。
連回頭确認主将生死的勇氣都沒有。
“結束了。”
邊孟廣低聲道。
不是詢問。
而是陳述。
許居正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裏,帶着壓了太久的緊繃。
“是啊。”
“結束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裏,沒有輕松。
隻有一種近乎失神的感慨。
“我們……”
“守住了?”
這句話說出口。
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真實。
魏瑞擡頭,看向洛陵城外那片血色戰場。
又看了看城内安然無恙的街巷。
“守住了。”
他點頭。
霍綱卻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這哪裏是守。”
“這是把對方,打碎了。”
香山七子那邊。
元無忌忽然開口。
語氣裏,帶着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
“那個殺進去的人。”
“你們覺得……”
“是什麽來頭?”
王案遊搖了搖頭。
“不知道。”
長孫川苦笑。
“可不管他是誰。”
“今日之後。”
“天下間,再沒人敢小看玄甲軍。”
郭芷輕輕點頭。
目光落在那支黑甲之上。
“也沒人敢再小看陛下了。”
這句話。
沒有人反駁。
因爲他們都清楚。
這一戰。
不僅僅是擊潰了一支叛軍。
更是,把一個時代的底氣。
赤裸裸地,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城外。
玄甲軍開始收攏陣線。
動作依舊沉穩。
依舊克制。
仿佛剛才那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大戰。
隻是他們無數次操演中的一次。
香山七子。
許居正。
霍綱。
魏瑞。
邊孟廣。
所有人。
都站在原地。
久久無言。
因爲他們心裏都清楚。
從今日起。
這天下的棋局。
已經徹底換了一種走法。
戰場,并未立刻安靜。
血腥氣仍在風中翻滾,殘兵敗将四散奔逃,像是被烈火驅趕的獸群。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那道身影,再一次站到了所有人的視線中心。
玄甲軍陣前。
他緩緩俯身。
伸手。
抓起了那顆還帶着餘溫的人頭。
血,從發間滴落。
順着他的指縫,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沒有喧嘩。
沒有多餘的動作。
隻是拎着。
像是拎着一件已經失去意義的東西。
他轉身。
一步一步,朝着戰場中央走去。
身後,是沉默如山的玄甲軍。
前方,是尚未完全崩潰,卻已經魂飛魄散的叛軍。
當那顆人頭,被他高高舉起的瞬間。
整個戰場,仿佛被什麽按下了停頓。
逃跑的人,腳步一滞。
揮刀的人,動作僵住。
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慢了半拍。
“中山王已死。”
他的聲音不高。
卻異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