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鋒刃劃過鐵甲。
每一個字,都毫無阻隔地傳進了所有人的耳中。
“再戰者。”
“殺無赦。”
短短一句。
沒有情緒。
沒有威脅。
卻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心頭發寒。
叛軍陣中。
一名将領,臉色瞬間煞白。
他死死盯着那顆人頭。
盯着那張還殘留着驚恐與瘋狂的臉。
喉嚨發緊。
手中的兵器,緩緩垂了下去。
有人開始發抖。
有人下意識吞咽口水。
也有人,終于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們這場仗。
已經輸了。
不是敗于兵力。
不是敗于謀劃。
而是敗給了一個,根本無法理解的存在。
“投……投降吧……”
不知是誰,先開了口。
聲音很低。
卻像是推倒了第一塊骨牌。
“投降……”
“王爺都死了,還打什麽?”
“再打下去,真的會死光的……”
越來越多的聲音,開始響起。
不是高喊。
而是帶着哭腔的低語。
絕望而清醒。
很快。
第一柄兵器,被丢在了地上。
“當啷”一聲。
清脆。
刺耳。
緊接着。
是第二柄。
第三柄。
無數兵器落地的聲音,接連響起。
像是雨點。
叛軍的陣線,徹底瓦解。
有人跪下。
有人丢盔棄甲。
有人幹脆癱坐在地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那顆被高舉的人頭。
成了壓垮他們最後一絲僥幸的重錘。
玄回站在那裏。
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隻是緩緩放下手。
把那顆人頭,丢在地上。
動作很随意。
仿佛隻是完成了一件必須完成的事。
而這一幕。
落在遠處觀戰的人眼中。
卻像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夢魇。
香山七子所在的高坡上。
死一般的安靜。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動。
他們甚至忘了呼吸。
直到好一會兒。
王案遊,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仿佛憋了很久。
“……這,就這麽投降了?”
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在問自己。
沒有人立刻回答。
因爲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一幕中。
長孫川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目光,始終沒有從戰場中央移開。
“這可是十五萬大軍啊……”
他說。
語氣裏,帶着難以掩飾的震顫。
“一個人……頂着十五萬大軍。”
“把主帥的頭,取下來了,讓十五萬大軍投降,這!”
這句話說出口。
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可事實,就擺在那裏。
不容任何人質疑。
元無忌的手,死死攥着衣袖。
指節發白。
他向來自負眼界。
自負見過無數名将。
可此刻。
卻發現自己詞窮了。
“這已經不是武學的問題了……”
他緩緩開口。
聲音低沉。
“這是殺出來的路。”
“是用屍山血海,生生踏出來的。”
許居正站在一旁。
臉色,同樣複雜。
他看着那支重新收攏陣線的玄甲軍。
三萬人。
黑甲如林。
沉默而肅殺。
沒有因爲勝利而歡呼。
沒有因爲屠戮而躁動。
就好像。
這一切,本就該如此。
“陛下……”
許居正喃喃了一聲。
眼神裏,第一次浮現出近乎敬畏的神色。
“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香山七子,無人能答。
他們隻知道。
自己今日,見證了一場足以寫進史書的戰局。
一個人的斬首。
一支軍隊的威懾。
徹底改寫了勝負。
“守住了……”
不知是誰,輕聲說了一句。
語氣裏,滿是不真實感。
“真的……守住了。”
有人苦笑。
有人搖頭。
更多的人,隻剩下沉默。
因爲他們忽然意識到。
這已經不是“守住”那麽簡單。
這是用三萬人。
硬生生,把十五萬人的膽子。
全都打碎了。
而在另一側。
衛清挽靜靜站着。
她的臉上。
依舊平靜。
沒有太多表情。
仿佛早已預料到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