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奎沉默了很久,才重新開口。
他的聲音已經不自覺地壓低了下來,像是怕驚動什麽。
“那三萬玄甲軍,是怎麽赢的?”
“十五萬大軍壓城,按理說,連城都未必守得住。”
蒙尚元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卻死死盯着守軍。
他心裏的問題,比莊奎隻多不少。
那名守軍聞言,苦笑了一聲。
“二位大人,若不是親眼所見,我也不敢信。”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那一日的情形。
“那天一早,中山王的十五萬大軍就已經在城外列陣了,旌旗鋪滿原野,鼓聲震得城樓都在顫。”
“城裏的人都知道,這一戰,避不開。”
“可所有人想的,都是死守洛陵,能拖一日是一日。”
莊奎的眉頭慢慢擰緊。
這正是他們一路上最擔心的局面。
“可就在那天清晨。”
“皇後娘娘下令,開城門。”
這句話一出,莊奎和蒙尚元同時一震。
哪怕已經聽過一次,此刻再聽,仍舊覺得荒謬。
“開城門?”
蒙尚元忍不住追問。
守軍點頭。
“是,開城門,而且不是誘敵,不是試探。”
“皇後娘娘親自披甲,站在城門之前,下令玄甲軍列陣出城。”
“那一刻,城裏徹底亂了。”
他說到這裏,語氣明顯重了幾分。
“守将、校尉、百姓,全都懵了。”
“有人當場跪下攔路,說守城尚且艱難,出城便是自絕生路。”
“也有人私下議論,說皇後娘娘這是被逼瘋了。”
莊奎下意識攥緊了手。
若換作是他在京中,隻怕也會是同樣的想法。
“可皇後娘娘一句話都沒解釋。”
“隻說了一句,随我迎敵。”
守軍的聲音,漸漸變得低沉。
“城門大開的時候,我就在城樓上。”
“玄甲軍三萬人,黑甲覆身,列陣如線,從城門中一步步走出。”
“沒有喧嘩,沒有猶豫。”
“十五萬叛軍就在對面。”
“那一刻,所有人都覺得,這三萬人,是去送死的。”
蒙尚元的喉嚨發緊。
他已經能想象到那種絕望的畫面。
“可真正交鋒之後。”
“情況,完全變了。”
守軍深吸一口氣。
“叛軍剛一推進,玄甲軍陣中,便響起了連弩聲。”
“不是零星的放箭。”
“是一輪接一輪,密不透風。”
“那種弩,我們從未見過。”
“射程極遠,速度極快,叛軍沖在最前的幾排,幾乎是瞬間倒下。”
莊奎猛地擡頭。
“連弩?”
“是。”
守軍點頭,“而且不止一輪。”
“叛軍剛穩住陣腳,第二輪、第三輪便已經到了。”
“他們的人數多,可根本沖不起來。”
“等到叛軍試圖分兵繞側的時候。”
“玄甲軍已經動了。”
他說到這裏,語速明顯快了起來。
“那些玄甲軍,根本不像新軍。”
“每一個人,沖進敵陣之後,至少能以一敵十。”
“不是靠蠻力,是配合,是陣型。”
“他們不貪功,隻殺擋路之人。”
“陣線推進得極穩。”
莊奎與蒙尚元對視一眼。
兩人眼中,都是無法掩飾的震撼。
“可真正讓所有人都傻眼的。”
“還不是這些。”
守軍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像是在說什麽禁忌之事。
“就在兩軍膠着的時候。”
“玄甲軍中,有一人策馬而出。”
“那人沒有舉旗。”
“也沒有随從。”
“就這麽一個人,直沖叛軍中軍。”
“叛軍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殺進陣中。”
蒙尚元隻覺後背一涼。
“一個人?”
“是,一個人。”
守軍重重點頭。
“他一路殺穿。”
“所過之處,無人能擋。”
“等叛軍反應過來時。”
“中山王的帥旗,已經倒了。”
這一刻。
莊奎的呼吸,徹底亂了。
“那一刀。”
“是從萬軍之中,直接取下的首級。”
“中山王死訊傳開。”
“十五萬大軍,當場崩了。”
守軍緩緩吐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