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奎看完後。
手指微微發抖。
蒙尚元的臉色。
已徹底沉了下來。
二人當晚,再度入帳。
可蕭甯隻看了一眼。
便将急報放到一旁。
“知道了。”
語氣平靜得。
像是在看一份尋常地方文書。
莊奎幾乎要開口。
卻被蒙尚元一把按住。
他們什麽都沒說。
又一次退了出來。
第四日。
第五日。
行程依舊。
節奏未變。
大軍所過之處。
百姓開始議論。
有人認出了這支軍隊。
有人低聲說起北境之戰。
更多人。
隻是遠遠跪伏。
蕭甯看在眼裏。
卻從不多言。
他有時會停下。
與一名老卒說幾句話。
有時。
會在路旁站一會兒。
看田地。
看水渠。
仿佛這一趟回朝。
并不是爲平叛。
而是一次真正的巡國。
莊奎終于忍不住了。
在又一城外駐紮時。
他低聲對蒙尚元開口。
“陛下這般從容。”
“若非胸有成算。”
“便是……”
後半句話。
他沒有說出口。
蒙尚元卻懂。
他搖了搖頭。
聲音發澀。
“我甯願他真有成算。”
夜裏。
風聲漸緊。
帳外巡夜聲更密。
莊奎輾轉反側。
一夜未眠。
他腦中反複浮現的。
都是洛陵城的城牆。
第七日清晨。
隊伍再度啓程。
這一次。
地勢開始變化。
道路寬闊。
驿站漸密。
這是洛陵外圍。
莊奎一眼就看出來了。
他猛地擡頭。
前方天際。
隐約可見城廓輪廓。
洛陵。
要到了。
那一瞬間。
他幾乎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蒙尚元同樣如此。
他握緊缰繩。
心髒跳得極快。
一路上的不安。
在這一刻,全數湧上來。
他們不知道。
京城如今是什麽局勢。
不知道。
那三萬瓊州軍,是否還在。
不知道。
城門是否仍舊掌握在朝廷手中。
這一個念頭。
在莊奎與蒙尚元心中反複盤旋。
大軍在城外駐紮下來時。
天色已近黃昏。
遠處的洛陵城。
靜靜矗立在暮色之中。
城牆高聳。
輪廓分明。
沒有煙火。
沒有喊殺。
甚至連一點倉促修補的痕迹。
都看不出來。
這反而讓人更加不安。
莊奎翻身下馬。
站在營地邊緣。
他眯起眼。
朝城池方向看了許久。
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
蒙尚元同樣如此。
他甚至下意識地握緊了佩刀。
“你聽見了嗎?”
莊奎低聲問。
蒙尚元搖頭。
“什麽都沒有。”
沒有攻城後的狼藉。
沒有戰後的喧鬧。
甚至連避亂百姓。
都未見大規模聚集在城外。
這不合常理。
按他們所想。
若洛陵遭圍。
無論勝負。
城外都不可能如此平靜。
“走。”
莊奎沉聲開口。
二人沒有驚動旁人。
隻帶了幾名親信。
沿着官道。
繼續向前探查。
越靠近城池。
越讓人心中發沉。
路邊的驿亭。
照常有人歇腳。
茶攤還在。
爐火未熄。
甚至還有商販。
正在吆喝。
這些畫面。
與他們預想中的戰亂。
完全不同。
蒙尚元忍不住停下腳步。
低聲道。
“要麽。”
“中山王還沒打到。”
“要麽……”
他沒有繼續說。
莊奎卻接上了。
“要麽,洛陵已經失守。”
這個可能。
讓二人同時沉默。
他們對視一眼。
心中同時浮現一個念頭。
若真是後者。
那現在看到的安靜。
隻可能是。
叛軍已經徹底控制了城池。
越是如此。
越顯得平靜。
他們不敢再耽擱。
加快腳步。
很快。
洛陵城門。
近在眼前。
城門大開。
沒有緊閉。
沒有戒嚴。
守軍站在城門兩側。
甲胄齊整。
旗幟。
仍是大堯的制式。
這一幕。
讓莊奎心頭猛地一跳。
不對。
若是中山王占城。
第一件事。
便是更換旗号。
可現在。
城頭飄揚的。
仍是原來的旗幟。
而且。
城門外。
商隊絡繹不絕。
馱馬低鳴。
車輪滾滾。
商人來來往往。
神色從容。
沒有人神情惶恐。
沒有人行色匆匆。
甚至有人。
在城門口讨價還價。
這哪裏像是。
剛經曆過十五萬叛軍圍城的地方。
莊奎與蒙尚元。
同時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