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甯卻隻是靜靜聽着。
沒有插話。
也沒有皺眉。
等二人說完。
他才緩緩開口。
“别的兵馬。”
“确實不行。”
“但這三萬瓊州軍。”
“可以。”
他說得極爲笃定。
沒有解釋。
也沒有補充。
就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莊奎徹底怔住。
蒙尚元更是滿臉不可思議。
“陛下。”
蒙尚元忍不住問道。
“臣鬥膽。”
“這份自信。”
“究竟從何而來。”
“瓊州軍成軍不久。”
“此前,從未參與過如此規模的大戰。”
“更未正面對抗過數倍于己的敵軍。”
“臣實在想不明白。”
莊奎也随之拱手。
“陛下。”
“臣等并非要違逆聖意。”
“隻是此事,關乎國運。”
“若有萬一。”
“後果,實在無法承受。”
二人還想繼續說下去。
卻在這時。
蕭甯擡了擡手。
動作不重。
卻讓二人同時止住了話頭。
“行了。”
蕭甯語氣依舊平靜。
卻帶着一種不容再議的意味。
“你們的擔心。”
“朕都知道。”
“但這件事。”
“無需再議。”
他目光從二人身上掃過。
眼神清明。
沒有半點動搖。
“你們就把心。”
“放肚子裏。”
“該巡視的地方。”
“照樣巡視。”
“該走的路。”
“照樣走。”
“等我們回到洛陵。”
“京城的内亂。”
“應該已經平息了。”
這句話說完。
主帳之中。
再無人開口。
莊奎站在原地。
臉色數次變化。
最終。
還是緩緩低下頭。
“臣……遵旨。”
蒙尚元亦是長歎一聲。
随即行禮。
“臣,遵旨。”
他們心中。
依舊滿是疑問。
依舊無法理解。
可身爲臣子。
話已至此。
便隻能聽之任之。
帳外夜風吹動。
營火微微搖曳。
蕭甯站在帳前。
目光望向南方。
神情平靜。
仿佛已經看見。
洛陵城下。
風雲将定。
夜色漸深。
大軍再度啓程。
南下的官道被馬蹄踏得愈發平整。
行伍綿延數裏,卻始終不急不躁。
軍令明明寫着回朝。
可行軍的節奏,卻像是在遊曆封疆。
莊奎騎在馬上,數次回頭。
看着隊伍首尾,心裏越看越沉。
蒙尚元同樣如此。
他甚至開始暗暗計算腳程。
照這個速度。
哪怕路上不出岔子,也至少要再耽擱數日。
而京城。
每一日,都是懸在頭頂的刀。
可蕭甯,卻依舊如常。
仿佛根本不記得洛陵城内,還有一場叛亂。
第一日。
大軍抵達青合城。
城不算大。
卻是北境糧道上的要沖。
按理說,隻需換馬補給即可。
可蕭甯卻下了馬。
他沒有進城主府。
而是直接去了城東的倉廒。
木門被推開。
陳糧的氣味撲面而來。
蕭甯走進倉中。
随手抓起一把谷米。
粒粒分明。
卻夾着幾顆尚未脫殼的粗谷。
他沒有說什麽。
隻讓随行記錄官記下。
随後,又去了城牆。
沿着垛口,一步一步走。
城牆内側,有幾道修補不久的裂縫。
灰漿尚新。
蕭甯停下腳步。
擡手敲了敲。
聲音發悶。
明顯是急修之作。
守城校尉額頭見汗。
連忙上前請罪。
蕭甯卻隻是擺了擺手。
讓人記下名字。
未罰。
也未賞。
巡視完畢。
已近午後。
莊奎站在城外,臉色發青。
蒙尚元幾次欲言又止。
可蕭甯隻是淡淡一句。
“歇半個時辰,再走。”
第二日。
隊伍再行。
不過百裏。
又停。
這一次,是個更小的城。
甚至連城牆都不算高。
蕭甯仍舊下馬。
仍舊巡視。
他問守卒。
一日幾餐。
問百姓。
今年收成。
問老者。
去年征兵時,家中走了幾人。
那些話。
聽起來零散。
可每一個問題。
都讓莊奎心頭發緊。
因爲這些事。
任何時候都能問。
唯獨現在。
不該慢。
第三日。
急報送至。
中山王部。
已在洛陵城外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