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甯擡頭。
放下冊子。
“說。”
蒙尚元上前一步。
“陛下,自中山王起兵,至今已有數十日。”
“京城兵力,本就空虛。”
“如今,大堯精銳,幾乎盡在北境。”
他頓了一下。
語氣壓低。
“洛陵城内,能調動的兵馬,恐怕不足以應付大規模攻城。”
莊奎随即接話。
“臣等得到的消息是,中山王糾集兵馬,已有十五萬之衆。”
“且多爲青壯。”
“若其全力攻城,洛陵……難以久守。”
帳内一時無聲。
隻剩下燈芯偶爾發出輕響。
蒙尚元咬了咬牙。
終于把最擔心的那句話說了出來。
“陛下,若繼續這般慢行。”
“隻怕京城那邊,撐不到我們回去。”
莊奎深深一禮。
“臣等請陛下,加快行程。”
“盡快回朝,坐鎮洛陵。”
話音落下。
二人皆低着頭。
不敢去看蕭甯的神情。
他們知道,這番話,已近逼谏。
帳内安靜了片刻。
蕭甯站起身。
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帳前。
掀開簾子。
夜色之中,營火連成一片。
士卒低聲交談。
巡夜的腳步聲,有節奏地響起。
蕭甯看着這一切。
神情平靜。
像是在看一盤已經落子的棋。
他沒有回頭。
語氣卻極淡。
“無妨。”
“就這樣,一邊巡視,一邊回洛陵即可。”
這句話落下時,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像是在交代一件早就定好的行程。
莊奎一怔。
蒙尚元更是猛地擡頭。
二人幾乎同時意識到,陛下并不是一時興起。
而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立刻回京。
“陛下。”
莊奎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
這一次,他語氣中的急切,已幾乎掩飾不住。
“巡視地方,固然重要。”
“可如今是内亂當頭。”
“中山王舉兵反叛,已經不是邊患,而是直指國本。”
“洛陵一旦有失,後果不隻是城破。”
“而是朝綱動蕩,人心崩塌。”
他說得很重。
卻不是危言聳聽。
蒙尚元也随之接話。
“陛下,京城現在,是真的空了。”
“原本用于拱衛皇城的禁軍,抽調了一半。”
“其餘兵馬,又分散在各處州郡。”
“若中山王十五萬兵馬壓城。”
“洛陵,最多隻能守。”
“卻絕對守不久。”
主帳内,再次安靜下來。
燈火搖曳。
映得幾人的影子,在帳壁上輕輕晃動。
蕭甯轉過身來。
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神情依舊平淡。
“京城那邊。”
“朕已經安排好了。”
這一句話。
不高。
卻極清楚。
莊奎與蒙尚元,同時愣住。
二人對視了一眼。
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不解。
“陛下。”
蒙尚元忍不住追問。
“據臣等所知。”
“京城如今,已經沒有多少可用兵馬了。”
“中山王那邊,卻是十五萬大軍。”
“這其中的差距。”
“實在太大。”
莊奎也随之開口。
“敢問陛下。”
“這安排,究竟在何處。”
蕭甯沒有賣關子。
“朕調了三萬瓊州軍。”
“已先行入京。”
這一句話。
如同一塊石頭。
直接砸進了主帳之中。
莊奎的臉色,瞬間變了。
蒙尚元更是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三萬……瓊州軍?”
莊奎幾乎是咬着牙念出這幾個字。
“陛下。”
“瓊州軍是新軍。”
“并非邊軍老卒。”
“更不是久經大戰的精銳。”
“哪怕守城。”
“也最多隻能撐一段時間。”
蒙尚元連連點頭。
“是啊,陛下。”
“三萬兵馬,對上十五萬叛軍。”
“兵力相差五倍。”
“哪怕是當年穆家軍在世。”
“也絕不敢如此托大。”
他說到這裏。
語氣已經有些發緊。
“陛下。”
“臣等不是懷疑瓊州軍的忠心。”
“而是擔心。”
“這樣的兵力配置。”
“根本不足以擋住中山王。”
“若洛陵城破。”
“哪怕陛下随後回京。”
“也已經晚了。”
帳内的空氣。
仿佛被這一連串話語壓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