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士們神情激動,卻不再喧嘩。
仿佛早已等待這一刻許久。
也切那重新負手而立。
目光望向皇城方向。
那座城牆。
高聳,森嚴。
可他心裏很清楚。
真正難以跨越的,從來不是城牆。
而是人心。
……
夜色漸深。
大都偏北的一處府邸内,卻燈火通明。
厚重的氈帳垂落,将寒風盡數隔絕在外。
爐火正旺,銅壺中的酒水翻滾,蒸騰起一層白霧。
案幾之上,牛羊成盤,肉香四溢。
左、中、右三司大臣分坐兩側,衣袍半解,神情松快,與白日朝會時的肅穆判若兩人。
左司大臣端起酒盞,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順着胡須滴落,他卻毫不在意,反而大笑一聲。
“今日這酒。”
“喝得痛快。”
中司大臣點了點頭。
“心中無憂,自然暢快。”
右司大臣更是笑得意味深長。
他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遊走,顯然已按捺不住。
正當三人談笑之間。
帳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名心腹快步入内。
行禮之後,低聲禀報。
“啓禀三位大人。”
“儒學書院那邊,已經有動靜了。”
這句話一出。
席間的談笑聲,頓時停了一瞬。
左司大臣放下酒盞。
眼中閃過一抹極淡的光。
“說。”
“具體如何?”
那人立刻回道。
“也切那已被說動。”
“書院内聚了不少儒士。”
“據說,明日辰時,要集結進皇城。”
話音剛落。
帳内短暫的安靜,随即被一陣低笑打破。
左司大臣先是低聲一笑。
繼而擡頭,看向另外兩人。
“諸位。”
“成了。”
這一聲“成了”,說得極輕。
卻仿佛壓了數日的重石,終于落地。
中司大臣怔了一下。
随即反應過來,臉上的笑意再也掩不住。
“哈哈。”
“我就說。”
“要不怎麽說,儒士最蠢。”
“幾句話,就能把他們推到最前頭。”
右司大臣端起酒盞。
酒水在燈火下微微晃動。
“讀書讀多了。”
“真以爲自己是在爲天下蒼生。”
“卻不知。”
“早就成了别人手裏的槍杆。”
左司大臣點了點頭。
語氣中滿是譏諷。
“也切那。”
“名聲越大,越好用。”
“他一出面。”
“百姓信,學子跟。”
“到時候。”
“這火,可就不是咱們點的了。”
中司大臣撫掌而笑。
“妙就妙在這裏。”
“就算鬧大了。”
“也怪不到我們頭上。”
“隻會說。”
“是大汗失德,逼得儒士上書。”
右司大臣眼中精光一閃。
“而且。”
“這一次。”
“可比上次稱屬國,還要狠。”
左司大臣慢慢坐直身子。
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成冷意。
“稱屬國。”
“她還能推說是權宜之計。”
“可朝貢重禮。”
“這是要動根本的。”
“動了根本。”
“民意就不會再站在她那邊。”
帳内一時隻剩下爐火噼啪作響。
三人顯然都在心中,推演着接下來的局面。
片刻後。
中司大臣率先打破沉默。
“那也切那。”
“當真要親自帶人進皇城?”
那心腹立刻點頭。
“是。”
“他說。”
“要爲大疆尊嚴,讨一個說法。”
這話一出。
右司大臣忍不住放聲大笑。
“好一個尊嚴。”
“說得真是冠冕堂皇。”
左司大臣也笑了。
笑意中,卻滿是冷漠。
“讓他鬧。”
“鬧得越大越好。”
“皇城之前。”
“百官之前。”
“隻要他站出來。”
“拓跋燕回,就再無退路。”
中司大臣舉起酒盞。
目光灼灼。
“到那時候。”
“她是繼續坐在汗位上。”
“還是爲了平息衆怒。”
“主動退下來。”
“答案。”
“可就不由她選了。”
右司大臣聽得心中暢快。
同樣舉杯。
“等她下去之後。”
“咱們三人。”
“各憑本事。”
這句話,說得極爲直白。
卻沒有引起任何不快。
左司大臣反而點頭。
“自然如此。”
“在此之前。”
“該聯手的,還是得聯手。”
“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