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8章


“可諸位大人,是否也忘了一點?”

他語調一頓。

“儒士,同樣是一群不知變通之人。”

這句話。

如同一把刀。

直直剖開了朝堂表面的虛僞。

不少官員神情微妙。

清國公繼續說道。

“讀書人重氣節。”

“重名聲。”

“情緒一旦被點燃,最是難以收拾。”

他擡手,指向殿外方向。

“如今,數千儒士跪在皇城之外。”

“百姓又不斷彙入其中。”

“此時此刻。”

“他們心中所想,未必是理。”

“更多的,是一口氣。”

這話說得極重。

殿中一時無人插嘴。

清國公轉身。

看向禦座上的拓跋燕回。

“陛下。”

他神情肅然。

“在此等情形下。”

“讓陛下親自出面。”

“并非安撫。”

“而是将陛下,推到火上去烤。”

“他們情緒正盛。”

“若有一句不合心意。”

清國公搖了搖頭。

“隻怕,非但不能平事。”

“反而會火上澆油。”

這番話。

讓不少中立官員,暗暗點頭。

拓跋燕回神色未變。

卻聽得極認真。

清國公見狀,心中一定。

“以老臣之見。”

“當下之策,不在于正面相迎。”

“而在于——”

“拖。”

此字一出。

三司大臣臉色頓時一變。

清國公卻繼續往下說。

“緩兵之計。”

“先穩局勢。”

“待他們情緒稍緩。”

“理性回歸。”

“再召見。”

他語速不快。

卻句句清晰。

“至于百姓與儒士,擔心陛下怠慢。”

“老臣倒有一策。”

他說到這裏。

朝殿外看了一眼。

“可即刻派人。”

“爲儒士送去地毯。”

“地面寒涼。”

“此舉,既是體恤。”

“也是安撫。”

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

清國公繼續道。

“待到夜晚。”

“再送棉服。”

“并由官員出面勸說。”

“就說政務繁忙。”

“請他們安心靜候。”

“陛下,三日後,必召見。”

他說得極爲自然。

“若他們願意離去。”

“自然最好。”

“若不願。”

清國公語氣一沉。

“那便繼續送地毯。”

“繼續送棉服。”

“讓天下人看見。”

“陛下并非不理。”

“而是以仁德待之。”

“如此一來。”

他拱手。

“民心可穩。”

“情緒可緩。”

“待風頭過去。”

“再聽其意。”

“方爲解局之道。”

這番話說完。

殿中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随後。

一些原本保持沉默的中立朝臣。

開始低聲議論。

“此策……穩妥。”

“确實不失爲上策。”

“既不激化矛盾。”

“又顯陛下仁德。”

點頭的人,越來越多。

甚至連幾位向來謹慎的老臣。

也露出了認可之色。

清國公心中微松。

可就在這時。

一聲冷笑,響了起來。

“清國公這話。”

“說得倒是漂亮。”

右司大臣緩緩出列。

臉色。

已然陰沉。

“可拖字訣。”

“真能拖得住麽?”

他擡眼看向清國公。

“如今,皇城外跪着的。”

“不是三五人。”

“而是數千儒士。”

“數萬百姓。”

“動靜,一刻比一刻大。”

他語氣咄咄逼人。

“今日送地毯。”

“明日送棉服。”

“那後日呢?”

“是不是還要搭棚設宴?”

中司大臣随即站了出來。

“清國公。”

“你說拖。”

“可拖的結果。”

“未必是情緒消退。”

“也可能是——”

他冷冷一笑。

“越聚越多。”

左司大臣最後出列。

目光直指禦座。

“陛下。”

“此事,已非尋常請願。”

“而是天下讀書人。”

“對朝廷态度的質問。”

“若一味回避。”

他聲音提高了幾分。

“隻怕,會被解讀爲心虛。”

三人你一言。

我一語。

矛頭,重新指向清國公。

更隐隐。

又一次。

指向了拓跋燕回。

殿内氣氛。

再度緊繃起來。

兩種聲音。

在朝堂之上。

正面碰撞。

殿中争論聲此起彼伏。

言辭交鋒,已然帶上了火氣。

空氣緊繃,如拉滿的弓弦。

可自始至終。

禦座之上的拓跋燕回,卻始終神色平靜。

她端坐在那裏,背脊筆直。

雙手輕輕擱在扶手之上,指尖不急不緩地敲着木紋。

一下,又一下,節奏分明。

聲音很輕。

卻像是在丈量時間。

左中右三司的聲音,在殿中交錯。

清國公的反駁,亦毫不退讓。

可這些,在她耳中,仿佛隻是風聲。

直到争論愈發激烈。

甚至已有大臣,語調拔高,帶着情緒。

拓跋燕回,終于擡起了手。

動作并不大。

卻讓整座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諸位。”

她開口。

聲音不重,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無需再争了。”

這一句話,如同一柄無形的尺。

将殿中的喧嘩,生生截斷。

所有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清國公心頭一緊。

左司大臣眸光微動。

中司大臣神色一凝。

右司大臣,嘴角卻已壓不住笑意。

拓跋燕回的目光,緩緩掃過衆人。

“此事。”

“本汗,已有解法。”

話音落下。

清國公整個人,明顯松了一口氣。

他低下頭,袖中的手卻悄然攥緊。

在他看來,事情已然穩了。

拖一拖。

緩一緩。

以仁德示人。

這是他與拓跋燕回,一貫的行事思路。

他甚至已經在心中推演,接下來如何安撫,如何收尾。

可下一刻。

拓跋燕回的話,卻讓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傳令。”

她語氣平靜。

“即刻通知皇城之外的儒士與百姓。”

“讓他們自行推舉三人。”

她略一停頓。

“可代表儒士。”

“亦可代表百姓。”

“入殿。”

“與朕,當面對話。”

這一刻。

殿中仿佛連空氣,都凝滞了。

清國公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

“陛……陛下?”

他下意識開口,聲音卻顯得有些幹澀。

拓跋燕回并未看他。

她的目光,已然投向殿外。

像是早已下定決心。

清國公僵在原地。

腦中,一片空白。

入殿。

當面對話。

這不是……

正中下懷麽?

他猛然意識到。

自己方才所說的一切,拓跋燕回并未采納。

不僅沒有采納,甚至反其道而行。

直接。

迎上了風口浪尖。

一股寒意,順着他的脊背悄然爬升。

而就在此時。

左中右三司,幾乎同時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極快。

卻藏不住其中的喜色。

右司大臣率先低下頭,肩膀微微一顫。

像是在極力壓制笑意。

中司大臣嘴角上揚。

很快,又恢複成肅穆模樣。

左司大臣則擡袖遮面。

借着整理衣冠的動作,掩住了眼底的得逞。

成了。

這是三人心中,同時浮現出的兩個字。

他們等的,正是這一刻。

正面,對沖。

在萬衆矚目之下。

讓拓跋燕回,親自承受儒士與百姓的怒火。

清國公終于回過神來。

他猛地向前一步。

“陛下!”

聲音中,已帶上了幾分急切。

“此舉——”

話未說完。

拓跋燕回卻輕輕擡手。

“清國公。”

她終于看向他。

目光溫和,卻沒有半分猶豫。

“本汗,心中有數。”

這不是解釋。

而是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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