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落了地。
大堯朝臣的贊歎。
比任何外人的吹捧。
都來得重要。
因爲那意味着。
拓跋燕回。
已經被真正當成“詩人”來看待。
而不是異域之主。
贊美仍在繼續。
“此詩若入宮宴。”
“怕是要被反複傳誦。”
“而且越傳。”
“越顯味道。”
“這是能經得住時間的句子。”
這些話。
一句一句。
落在也切那心中。
他忽然覺得。
胸腔裏有一股難以言明的暢意。
那是一種。
不必辯解。
不必争論。
隻需站在這裏。
便已赢得尊重的感覺。
終于。
也切那再次上前一步。
這一次。
他的動作,比先前更鄭重。
他再次向拓跋燕回拱手。
比剛才那一禮。
還要深上幾分。
“殿下。”
他開口。
聲音中。
帶着一種發自内心的敬意。
“此詩之才。”
“莫說在外。”
“便是在儒門之中。”
他停了一下。
語氣變得極爲笃定。
“亦是出類拔萃。”
這句話。
并非奉承。
而是以儒門标準。
給出的最高認可。
殿中一靜。
随後。
再度響起一片贊同之聲。
這一刻。
拓跋燕回的名字。
與這首詩。
已經被牢牢地。
刻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記憶裏。
殿中一時間,滿是贊歎之聲。
“傳世之作。”
“确實擔得起。”
“若不是親耳所聞。”
“誰敢信這是即席而成。”
拓跋燕回微微一怔。
随即起身。
“先生過譽了。”
她語氣平靜。
“不過一時感觸。”
也切那卻并未退讓。
“詩有感觸。”
“但能寫成這樣。”
他搖了搖頭。
“非功底不可。”
蕭甯一直未言。
此刻,卻端起酒盞。
他并未立即飲下。
而是看向拓跋燕回。
“确實好詩。”
隻有四個字。
卻讓殿中再度安靜了一瞬。
這是皇帝的評價。
沒有修辭。
卻重若千鈞。
拓跋燕回微微颔首。
“謝陛下。”
酒盞終于相碰。
聲音清脆。
這一輪。
是真正的宴。
酒意漸濃。
卻不失分寸。
有人低聲談論詩句。
有人反複咀嚼“萬家燈火”那一句。
也切那重新坐回原位。
目光卻仍時不時落在拓跋燕回身上。
帶着一絲未散的驚歎。
瓦日勒端着酒盞。
卻遲遲未飲。
他忽然意識到。
今晚之後。
許多東西,都會不一樣了。
達姆哈喝得最快。
臉已微紅。
可那份紅。
不是醉。
而是一種發自心底的興奮。
“今日這一趟。”
他低聲說道。
“來得值。”
燈火漸深。
夜色已濃。
沐恩殿中。
卻比夜色更亮。
詩聲已歇。
可餘韻未散。
在每個人心中。
都悄然留下了一道。
難以抹去的痕迹。
也切那輕輕放下酒盞。
杯底與案幾相觸,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
他環視席間。
目光在瓦日勒、達姆哈,以及幾名大堯重臣之間緩緩掠過。
随後。
他像是随口一提。
“若以此番下酒令而論。”
“女汗殿下這一首。”
“恐怕,已可執桂冠之首。”
這話一出。
并無挑釁之意。
卻極其笃定。
瓦日勒第一個點頭。
沒有半分猶豫。
“是啊。”
他歎了一聲。
“這等格律。”
“本就不是常人能寫成的。”
達姆哈也連連附和。
語氣比平日裏要認真得多。
“更别說。”
“還是在這種場合。”
“即興而成。”
他說到這裏。
忍不住搖了搖頭。
“換了我。”
“怕是連提筆的膽子,都未必有。”
席間幾名外使,也紛紛低聲稱是。
并未誇張。
而是一種近乎理所當然的判斷。
“想要超過這一首。”
“難。”
“不是難一點。”
“是很難。”
“至少今夜。”
“怕是無人能及。”
這些話。
在外使口中說出。
原本并不算什麽。
可偏偏。
這是兩國同席的宴。
話音落下的瞬間。
大堯這邊的席間,氣氛悄然發生了變化。
并非不悅。
而是一種無聲的較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