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0章


關于蕭甯的傳聞。

關于“纨绔”“不學無術”的那些說法。

此刻再回想。

隻覺得荒謬。

若這是纨绔。

那天下文士,又算什麽?

若這是略懂。

那所謂大家,又該如何自處?

也切那心中,忽然生出一種極爲複雜的情緒。

既有敬佩。

也有隐隐的慶幸。

慶幸自己今日,是以詩會友。

而不是,以學問爲敵。

瓦日勒則在心中暗暗歎息。

他終于明白。

爲何這個年輕的天子,能在短短時間内,穩穩坐住那個位置。

不是運氣。

也不是僥幸。

而是這種,看似随意,卻無一處不在掌控之中的底蘊。

達姆哈擡頭,看向殿頂的燈火。

隻覺得這大堯皇城,今夜似乎比往日更亮了幾分。

不是因爲燈。

而是因爲這個人。

大堯這邊。

許居正最先松了一口氣。

那一口氣,憋了太久。

從拓跋燕回請蕭甯作詩開始,他的心,就一直懸着。

不是不信陛下。

而是太清楚場合。

這是下酒令,卻也是較量。

若是在這等文事上,被大疆壓過一頭。

輸的,就不隻是詩。

而是臉面,是氣勢,是大堯的場子。

如今詩聲落定。

《元日》二字,已然穩穩立住。

不僅沒有落下風,反而隐隐壓了拓跋燕回一線。

許居正端起酒盞。

喝了一口。

這才發現,酒竟比方才順了許多。

霍綱坐在一旁。

眉頭原本緊鎖,此刻也終于舒展開來。

他低聲道:“至少……穩住了。”

這一句。

說得極輕。

卻讓周圍幾位大臣,都下意識點了點頭。

是穩住了。

而且穩得極漂亮。

從格律,到氣象。

從立意,到收束。

無一處失分。

即便不談高下。

單論“輸不輸”。

大堯這一局,已經不可能輸了。

殿中幾位老臣,彼此對視了一眼。

眼神之中,多是如釋重負。

還有幾分,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可這口氣,尚未徹底放下。

許居正的神情,忽然又慢慢變了。

他握着酒盞。

指腹在杯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從心底浮了上來。

不對。

這個念頭一出現。

便再也壓不下去。

他緩緩擡眼。

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蕭甯身上。

方才那首詩。

是《元日》。

寫的是新年。

寫的是歲首。

寫的是爆竹聲中,一元複始。

可問題在于——

代政三月的考核。

根本不是新年。

當初那幾首,被他們私下認定爲“買來”的詩。

題目、立意、場合。

都是對得上的。

可這一首呢?

誰會在非年節之時。

提前去買一首“元日詩”?

而且,還是這樣一首,明顯并非應試之作的詩?

這首詩。

太“閑”了。

閑得不像是爲了某個場合準備。

更不像是爲了應付考核。

它更像是——

随時能寫。

随時可用。

許居正的呼吸,微微一滞。

心髒,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霍綱也意識到了什麽。

他原本放松下來的神情,一點點收斂。

眉心重新擰起。

“等等。”

他低聲道。

這兩個字。

像是一根線。

把幾位重臣的思緒,瞬間拉到了一處。

他們幾乎在同一時間。

想到了同一個問題。

——這詩,真是買的?

若是買的。

那未免也太早了些。

早到不合常理。

更何況。

這首詩的氣息,與那幾首“代政詩”,并不完全相同。

它更自然。

也更松弛。

不像是刻意爲人看的。

倒像是,寫給自己看的。

許居正的指節,不自覺地收緊。

酒盞裏的酒,輕輕晃了一下。

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心驚的推斷。

正在心中,慢慢成形。

若這首詩。

不是買的。

那就隻有一個可能。

這是即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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