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無對“格物監設宴”的不解。
隻有鍋中翻滾的紅油。
和一桌熱氣騰騰的歡聲笑語。
香氣缭繞在夜色之中。
火光映在衆人臉上。
誰也沒有意識到。
方才的猜測與戒備。
已在這一頓火鍋裏。
悄然融化。
火鍋漸近尾聲。
紅湯仍在翻滾,可桌上肉菜已換了幾輪。
啤酒一壇接一壇開封。
淡黃色的酒液在燈火下泛着細密泡沫。
瓦日勒本是最爲克制之人。
可在辣意與酒氣交織之下,面色已微微泛紅。
他仰頭又飲了一大口。
酒液順喉而下。
胸腹之間一陣清涼。
達姆哈更是豪放。
他早已連幹數杯。
辣得滿頭是汗。
卻又笑得痛快。
“好!”
他拍案而起。
酒意上頭,聲音都高了幾分。
“這火鍋——”
“這辣椒——”
“這啤酒——”
“絕不能隻在大堯吃!”
瓦日勒也點頭。
目光已不似先前那般沉穩。
“通商。”
他忽然開口。
語氣堅定。
“必須通商。”
達姆哈立刻接話。
“對!”
“邊貿集市一建好。”
“我第一個帶商隊來!”
他揮着手。
仿佛已經看到商路暢通的景象。
“辣椒種子我要。”
“火鍋底料我要。”
“啤酒也要!”
“全都運回草原!”
語氣豪氣沖天。
仿佛這已是闆上釘釘之事。
“通商。”
這兩個字在夜色中落下。
卻如石子入水。
瞬間激起波瀾。
霍綱本在一旁舉杯。
聽到這話。
動作猛然一頓。
他與許居正幾乎同時擡頭。
目光相撞。
兩人眼中。
幾乎在同一瞬間亮起光芒。
通商?
竟是他們先提?
霍綱心中猛然一跳。
大疆之馬。
天下聞名。
高大強健。
耐力極佳。
若能大批購入。
再用于大堯馬場繁育。
軍中騎兵戰力。
必将再上一個台階。
他腦中幾乎瞬間浮現出無數戰馬奔騰的畫面。
而許居正。
則想得更深。
大堯地大物博。
近年又因格物監諸多新物問世。
鹽、糖、紙、火槍、農具……
皆爲稀罕之物。
若流入大疆。
必定供不應求。
物産不對等。
正是關鍵。
大疆草原遼闊。
盛産馬匹、皮貨、牛羊。
卻在精細工藝與農耕産出上遠不如大堯。
一旦通商。
大堯可輸出新奇之物。
換取優質馬匹與草原資源。
這幾乎是一樁穩賺不賠的買賣。
而且。
主動權。
必在大堯。
許居正呼吸微微加快。
他想起往年。
朝中不止一次提出與大疆設立邊貿。
可大疆王庭始終未曾松口。
他們擔心依賴。
擔心被大堯物資牽制。
因此始終态度暧昧。
如今。
竟是他們主動提起通商。
而且是在這種場合。
在酒意正濃之時。
許居正壓住心中激動。
表面仍維持着沉穩。
他緩緩放下酒杯。
目光投向達姆哈與瓦日勒。
語氣平靜。
卻暗藏鋒芒。
“方才二位所言。”
“是酒後之語。”
“還是貴國真有通商之意?”
這一問。
看似平常。
實則關鍵。
霍綱在旁幾乎屏住呼吸。
他太清楚這意味着什麽。
若此言屬實。
大堯多年所求。
或許便在今夜。
打開缺口。
火光跳動。
酒氣彌漫。
桌上仍有辣意未散。
可在這一刻。
氣氛忽然變得微妙。
拓跋燕回目光微凝。
達姆哈酒意未散。
瓦日勒神色也略顯豪邁。
而許居正。
已然在心中飛速盤算。
通商若成。
軍馬可得。
商路可開。
稅收可增。
邊境亦可因互市而穩。
大堯占利。
幾乎闆上釘釘。
更重要的是。
這話。
不是大堯主動提出。
而是從大疆人口中說出。
意義。
截然不同。
夜風吹過。
火光映照着衆人神色。
一場因火鍋而起的酒意。
忽然轉向更大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