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居正的心跳。
比方才吃辣時還要快上幾分。
他知道。
這一問。
或許将改變兩境局勢。
而陛下。
自始至終神色從容。
仿佛一切。
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許居正話音剛落。
瓦日勒與達姆哈對視一眼。
兩人臉上同時浮現出一種微妙的神情。
像是詫異。
又像是不解。
“怎麽?”
達姆哈眨了眨眼。
語氣裏竟帶着幾分意外。
“二位大人不知道?”
許居正心頭忽然一緊。
霍綱也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知道什麽?”
許居正沉聲問。
語氣仍舊平穩。
可指尖卻已不自覺收緊。
瓦日勒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
卻字字清晰。
“方才席間。”
“蕭甯陛下已與拓跋女汗定下通商之事。”
“邊境設市。”
“互通有無。”
“來年春暖,便行。”
話音落下。
四周仿佛驟然安靜。
火鍋翻滾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
許居正怔住了。
霍綱更是直接愣在原地。
什麽?
通商之事。
已經定了?
就這麽……定了?
霍綱幾乎以爲自己聽錯。
他猛地看向瓦日勒。
“你說什麽?”
聲音壓低。
卻掩不住震驚。
達姆哈撓了撓頭。
“方才喝酒時便說定了。”
“拓跋女汗已點頭。”
語氣輕描淡寫。
仿佛不過是一樁尋常買賣。
可許居正心中卻是驚雷滾滾。
他緩緩轉頭。
目光落在蕭甯身上。
那道身影依舊坐在火光之側。
神色從容。
甚至還在替衛清挽夾菜。
仿佛外界的震動與他毫無關系。
許居正腦海一片翻湧。
他們方才還在練兵場議論火槍。
還在揣測陛下爲何設宴。
甚至隐隐擔憂陛下與大疆人過于親近。
結果——
通商已成。
而他們。
竟是最後知曉之人。
霍綱隻覺胸口一震。
通商意味着什麽,他比誰都清楚。
大疆戰馬。
天下聞名。
若能大量購入。
再行繁育。
騎兵戰力必将暴漲。
而大堯新物。
火槍、精鹽、白糖、紙張、農具。
哪一樣不是草原急需之物。
物産不對等。
優勢天然在大堯。
這是一場穩賺不賠的互市。
更是一場戰略布局。
可這些年來。
大堯曾多次試探。
大疆卻始終遲疑。
擔心依賴。
擔心被牽制。
擔心商路一開,便再難自控。
如今。
竟在一頓火鍋之間談成?
霍綱甚至有些恍惚。
許居正此刻卻已經漸漸理清脈絡。
他忽然明白。
今晚的一切,從來都不是随意。
先展示火槍。
震其心。
再展示新糧。
穩其意。
再以火鍋圍爐。
破其防。
最後以酒助興。
松其口。
每一步都自然。
卻每一步都精準。
沒有談判的鋒芒。
沒有逼迫的姿态。
甚至沒有正式議案。
可結果——
卻已水到渠成。
許居正心中一陣發寒。
不是畏懼。
而是震撼。
陛下在格物監設宴。
從一開始,便已在局中。
他們還在猜。
陛下卻已落子。
他們還在觀望。
陛下卻已收官。
霍綱忍不住低聲道。
“這……竟是真的?”
語氣裏已無半分懷疑。
隻有難以置信。
許居正緩緩起身。
拱手向蕭甯一禮。
動作鄭重。
“陛下。”
“臣等……佩服。”
他是真心的。
不止是佩服通商本身。
更佩服這份布局與掌控。
能在笑談之間。
定下國策。
能讓對方主動開口。
将主動權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這不是巧合。
這是謀算。
霍綱也終于回過神來。
他看向蕭甯。
眼中多了幾分敬重。
“臣方才還在猜測陛下設宴之意。”
“如今才知。”
“原來臣等所見,不過冰山一角。”
火光跳動。
紅湯翻滾。
而蕭甯神色依舊平靜。
仿佛不過做了一件理所當然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