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卿本來詢問他的語氣頓住,漂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臉上清淺的笑意淡去,眸裏淚光閃爍。
看着身側十分瘦弱,遍體鱗傷的顧珩,仿佛透過他身上的傷痕看到了他過去那些年受過的毆打、欺淩與傷害。
虞卿的眼眶紅紅的,随後又打起精神,挺直腰闆,十分認真地說。
“好,我公主府家大業大,時不時還能敲敲皇兄的竹杠,養一個書生還是綽綽有餘的。
那你明日就來跟着我識字吧。
本公主必定傾囊相授。”
顧珩看着面前一臉正色的虞卿,瘦弱的身軀仿佛充滿了力量,從心尖源源不斷地冒出暖意,漆黑的眼眸裏閃着淚光。
他的殿下,怎麽對他這般好。
滿是傷痕的手指探出去,牢牢地抓住了虞卿的裙角,舍不得放開。
一聲低到聽不見的聲音溢出。
“殿下……”
————
寒冷的冬日裏,天空中紛紛揚揚地飄着雪花,爲本就寒冷的大地又披上了一層銀衣。
顧珩站在寝屋門口,等着虞卿醒來。縱是穿了厚實的新衣,身子還是顯得十分單薄。
顧珩擡頭看着紛紛揚揚的雪花,滿是傷痕的手摩挲着自己厚實嶄新的冬衣,唇角輕輕地揚起笑。
這樣的日子,往日裏他是最害怕的了。
從前他小時,力氣也小,反抗不了,那群人最喜歡在這樣天寒地凍的天氣将他拖出來,扔在雪堆裏,先将他凍上一個時辰,再是數不清的拳腳。
後來他長大些,偶爾能還幾下手,趁着他們不備,也能讨到些便宜。可還是免不了一頓又一頓的冰凍與毒打。
可如今,他穿着厚實的冬衣,站在殿下的屋前,殿下還對他那麽好,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
殿下還要教他識字。
他會好好學的。
殿下不必爲他過去的事煩心,他自己會好好“招待”他們的。
顧珩笑着低下頭,不再去看紛揚散落的雪花,眼睛裏兇戾陰狠盡顯。
春沐清脆的聲音響起。
“顧珩,殿下醒了,别發愣了。
一會進了屋,你先在外間候着,我去服侍殿下洗漱更衣。”
————
掀開簾子,殿内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
春沐快步走到床邊,撩起半透明的輕紗挂在床檐,輕輕地喚着虞卿。
“殿下……”
虞卿半睜着漂亮的眸子,眸裏含着倦怠的水光,軟軟的視線看向春沐,聲音糯糯的撒着嬌。
“我要再睡一會兒。”
春沐早料到了這一幕,俯下身子,放出誘餌勾引。
“殿下,顧珩就在外間等您呢。
殿下第一次當老師,可不能遲到。”
虞卿聞聲,眼睛刷的睜大,坐起身,烏黑濃密的長發散到身前,眼睛泛着水光,顯得十分懵懂。
白色的寝衣微微敞開個口子,露出漂亮精緻的鎖骨,帶着晨起時獨有的淩亂美。
纖細的手指抓了抓頭發,頭上翹起幾根呆毛,顯得愈發可愛。
“你說什麽?銜星在外間?”
春沐淡淡地笑着。
她就知道,她家殿下最是在乎顧珩了。
“是呀,奴婢服侍殿下起身。”
顧珩漆黑的眸子緊緊盯着内間的方向,聽着耳邊傳來的器具響聲,和他家殿下嬌軟的輕哼。
殿下真可愛。
他也想服侍殿下洗漱更衣。
他好生羨慕春沐。
————
春沐快步走出來。
“顧珩,公主叫你進去呢。”
顧珩進入内間,看見昨日還是空空的地方如今擺放着一張精緻的黃梨木書桌。
桌子通體呈現出溫潤的黃褐色,木質紋理細膩而清晰,桌面打磨得光滑平整,四條桌腿微微向外撇,穩穩地支撐着桌面,顯得既莊重又不失靈動。桌邊的雕刻更是精美絕倫,栩栩如生,平添幾分文雅之氣。
書桌的正中,擺放着一套精緻的文房四寶,一張潔白如雪的宣紙被平鋪在桌面上。
虞卿穿着一身淡粉色的漂亮冬裝坐在書桌後的椅子上,衣領處的柔軟絨毛擁着她的臉,顯得嬌俏又可愛。
看見他時,眼睛一下子放亮。
“銜星,快過來。”
虞卿從椅子上起身,拉着他的手将人摁在了椅子上。
顧珩的身子一下子僵直,手指握住虞卿軟軟的手,不舍得撒開,漆黑的眼睛裏浮現的盡是欣喜。
“銜星,我方才想着要先教你什麽。
想來想去,不如先教給你你的名字。
你可願意?”
顧珩的身子不自覺地向着虞卿側,仰起頭,濕漉漉的眼睛看着人。
“殿下的名字怎麽寫?
我想先學殿下的名字。”
虞卿看着他可憐巴巴的眼神,點了點頭。
拿過筆架上的一支狼毫毛筆,筆尖微微彎曲,蘸了蘸硯池中新磨好的濃墨,定了定神,便提筆在宣紙上寫下“虞卿”兩個大字,墨色深邃,娟秀中帶着風骨。
虞卿看着寫成的字,唇角揚着,白嫩的臉頰鼓起,就聽見顧珩低低的聲調。
“我連握筆都不會,殿下能不能手把手教教我?”
白日的光透過窗紙打進來,整個書桌在光線中顯得格外靜谧。
虞卿握着顧珩的手,白皙漂亮的手與滿是傷痕的手交疊,一筆一頓地寫下虞卿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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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春沐低聲走了進來,走到虞卿身邊。
“殿下,陛下身邊的林木公公來了。”
虞卿疑惑。
“不是昨日剛來過嗎?怎麽又來了?
帶他來外間吧。”
虞卿轉過身,對着顧珩叮囑。
“銜星,你先在此練字。”
外間,林木快步走了進來,恭敬地行了個禮。
“殿下,陛下遣奴才來問您何時回宮啊?”
虞卿的視線朝着裏間望去,臉上有些糾結,手指揪着自己袖口處的絨毛。
若是我回宮了,銜星定然是不能同我一起回的。
那不又是将他一人丢下了嗎?
“本公主要多在長公主府待些時日,近些時日便不回宮了。
煩請林公公轉達,本公主十分感念皇兄體貼愛護之心,不日後自會回宮。”
“奴才必定帶到。
還有一事,陛下讓奴才問問,昨日殿下救下的那個男孩兒,殿下是如何安排的?”
“本公主在教他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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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半天的紛揚大雪停了下來,院子裏積着一層厚厚的雪。
顧珩練了一個早上,終于舍得停下了筆。
寫滿字迹的宣紙鋪了一整張桌面。
虞卿看着窗外的雪停下,回過頭對他興奮地說。
“銜星,雪停了,我們去堆雪人吧!”
說完,放下手裏的熱茶,開心地跑過來,拉住顧珩的手,朝着院子裏去。
顧珩看着二人交握的手,眼睛笑的都要眯起來,聲音堅定又喜悅。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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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兩個裹得如同球一般的人正在專心緻志地堆着雪人。
兩個圓滾滾的人手下,堆出了兩個圓滾滾的小雪人,緊緊地挨着。
虞卿抓着兩頂帽子,認真地把它戴到了雪人們的頭上。
“銜星,這樣,他們就不會冷啦!”
雪花再度落下,模糊了他們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
顧珩目光灼灼地看着虞卿嬌俏可愛的小臉,心髒快如擂鼓。
此後,他的冬天再不是傷痛與毆打……
一道低沉中帶着些許威嚴的聲音自院門處傳來。
“卿卿在長公主府玩的倒是很開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