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清宗,宗主峰。
月明如水,虞卿和今詠在庭院裏矮桌旁相對而坐。
“師妹,怎麽這麽晚還來師兄這?可是有什麽要緊事?”
虞卿心思不在棋局上,索性将棋子放在一旁,面色罕見的有些嚴肅,連聲音裏都帶了些涼意。
“師兄,今日我來确實是有些事。今日我們都隻見了那幾名親傳弟子,可内門弟子卻還不夠格到我們面前。
但我卻發現這次的内門弟子中,混入了一個吳氏皇族的人,他是如今那個皇帝的親生子嗣。”
今詠的面上帶上些許訝色。
“竟會如此?他是如何混進來的,竟連半點風聲也未露出來。我長清宗不收吳氏皇族子弟早已昭告天下,他若是蓄意隐瞞,那須得快快逐出宗門才是。
師妹可搞明白了?若是沒有,我便派人去查查。”
虞卿搖頭輕笑了聲,有些無奈。
“今日拜師禮結束後,我回了浮玉峰,卻發現你師侄同一個新進的内門弟子打了一架。”
今詠有些驚奇,頗爲好奇地開口詢問。
“哦,如聞時那般波瀾不驚的性子竟也會同人打架?這可是十分新奇,你快同師兄仔細講講。”
“今日小時去紫霄殿尋我,路上僻靜處便遇到了這吳逸豐……”
“方才我又跟着吳逸豐去了趟人間,竟發現他是那厮的子嗣。
師兄,此人斷斷不可再留在我長清宗。”
今詠贊同地點點頭。
“這是自然,且不說宗門早已明文規定絕不收吳氏皇族之人,我又如何能納師侄的血海仇人進來?況且此子心術不正,竟還打起了師妹的主意。
我即刻下令,通告全宗,将其驅逐,永不再收。”
今詠想起過去數年間他偶爾去往人間,看見的人間百态,不由得輕輕歎了口氣,目光遙遙往下望去,帶着幾分悲憫,又夾雜着看透世事輪轉的清醒。
“吳焱爲帝這數年,對人間可不算什麽好事。雖說我長清宗超脫人間之外,可也絕不是絲毫不體味世間疾苦。吳焱多疑狠心有餘,才智謀略不足,又無寬仁之心,在位年久,愈發苛暴,不配爲帝啊。
隻是我們不能擅自插手,隻能等他們内部重新洗牌,也不知何時才會有明君即位啊。”
虞卿扯起唇角輕輕笑了聲。
“我倒是送了這吳焱一份禮物,我将玉髓粉用到了他身上,定是要疼上一疼的,但越疼就越健康。這吳焱必不會主動求死,定能撐過這幾年。若是他無暇處理朝政,交給那些大臣指不定會比他做的更好些。”
虞卿眸光清透,卻涼意徹骨,看着人間的方向入了神。
隻望吳焱好好養着身體,等着小時去尋他。
虞卿從繁雜思緒中抽身,擡起頭,卻直直看見今詠擔憂的眼眸。
“師妹,擅自對人間帝王出手,怕不是沾了因果。”
虞卿的心緒沒什麽起伏,反而是側過頭虛虛地望着浮玉宮,明眸清透,神色淡然,眉目間光芒細碎流轉,染着幾分寵溺與縱容。
“師兄,關心則亂,你怕不是忘了,自我收下小時開始,我早在這因果中了。”
“如今,我又沒要他的命,隻是痛些罷了,隻當他提前還些血債,不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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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玉峰。
顧聞時坐在自己寝殿的書桌前,動作珍惜又小心地翻着一本畫冊,頁頁幅幅,均他所繪。
燈火葳蕤,在畫紙上映出他的輪廓,輪廓輕搖,隐隐疊在畫上的人影上,似擁抱,似輕吻,帶着無聲又克制的暧昧。
修長的指節在畫中人的眉眼遊走,些許低啞的輕哼溢出,含着無盡的情。
“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