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時序下意識地灌着自己水，有些涼的水順着喉管滑下，撫平了些滿是疑惑的心緒。
平時予之恨不得一直黏在卿卿身邊，今天他怎麽瞅着有點躲呢。
這太反常了。
吵架了？
不對不對，他們倆怎麽會吵架，看卿卿的樣子也不像啊。
程時序皺了皺眉，心底騰起好奇與些許擔憂，心頭卻電光火石般劃過一個念頭，他滿是震驚與驚喜的目光在顧予之和虞卿身上遊移，手指陷進了柔軟的毛巾。
難道是他這傻兄弟開竅了？
不天天哥哥妹妹的了？
幾息之後，程時序又撇了撇嘴，深棕色眸子裏的激動之色漸漸淡去，把剛剛的想法踹出了腦袋， 甚至還有些喪氣的拍了拍自己的額角，低聲暗罵了句，丢了貴公子的斯文。
他今天怎麽犯蠢了。
顧予之他要是真想明白了，早不是今天這副樣子了，巴不得天天悄悄勾引卿卿呢。
程時序無奈地歎了口氣，一擡頭卻看見虞卿懶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看着手機，顧予之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眼珠像烏黑的瑪瑙，似一汪深潭，蘊着驚人的專注與情深。
程時序的氣詭異地順了。
算了，眼看着予之過兩天就成年了，天天在愛情的迷宮裏繞也不是個事啊。
作爲他們倆唯一的好朋友，他還是推一把吧。
程時序清了清嗓，懶洋洋地翹了翹腳，聲音裏藏着笑意。
“予之，正月初十是個好日子，又是你十八歲成人禮，這次生日打算怎麽過啊？”
顧予之擡頭，輕笑一聲，清隽眉眼泛着星光，手指習慣性地摸着腕間的一抹藍色。
“打算辦個家宴，把親近的家人朋友都邀請過來，吃頓飯慶祝慶祝，我在意的人知道就行了。
雖然是成人禮，但也不用太麻煩，辦那些宴會也太煩人了。”
程時序笑着點頭，胳膊搭上了顧予之的背。
“行呢，都聽壽星大人的。”
那生日宴之後，他可就開始行動喽。
虞卿看着他們倆互動，敏銳地看見了程時序唇角的壞笑。
“小胖，你在想什麽啊？笑的這麽……奇怪。”
程時序炸毛。
“虞！卿！”
顧予之樂得不行，手裏卻用力摁着程時序想要起來的動作，話裏的偏心與調侃毫不掩飾。
“程公子，你跟我們寶貝計較什麽啊~”
程時序直着的腰彎了下來，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好嘛，雙拳難敵四手，他都快輸習慣了。
以後要是他倆在一起了，他會更慘吧。
更慘的是，他竟然想當他倆的月老。
老天爺，他這算不算自讨苦吃……
顧予之看着程時序喪氣的樣子，把羽毛球拍塞進他手裏，笑着把人扯起來。
“行了，時序，我今天還沒上過場呢，陪我打一局。”
……
不遠處四人正悠閑地坐着喝茶，卻聽見不遠處三個小朋友的熱鬧，不由得放下茶杯，哭笑不得。
“還是小朋友在一起，歡樂多哈。”
溫初放下茶杯。
“爾書，清安，予之十八歲生日你們決定就隻辦個家宴啊。”
許爾書點點頭。
“予之是這個想法，我們尊重他。再說，我們那些工作夥伴過來也是應酬多一些，真心卻不見得有多少，家裏人知道來慶祝慶祝就夠了。”
顧清安附和。
“對了，初初，你們把虞叔叔，虞阿姨也叫過來啊，予之也是他們從小看着長大的呢，生日他們可得來。”
“當然，他們也惦記着予之呢，初十那天我讓允凡去接。”
————
正月初十。
一大早，天剛蒙蒙亮，虞卿就拉着程時序跑進了顧家别墅。
站在别墅的花園裏，兩個人湊在一塊，大聲密謀。
虞卿拍拍程時序的肩膀。
“時序哥，按我們說好的計劃，你帶着哥哥出去轉轉，中午再回來。我和爸爸媽媽，幹爹幹媽裝飾别墅，等哥哥回來給他一個驚喜。”
程時序點點頭。
“沒問題交給我吧，随時聯系，我先去把予之弄出去。”
不過半個小時，程時序拽着收拾好的顧予之出去，虞卿和溫初開始裝飾别墅，顧清安、許爾書、虞允凡也分頭行動，各自去接了長輩過來。
别墅裏的大家忙忙碌碌，外面的顧予之和程時序卻陷入了無聊。
安靜的咖啡館裏，咖啡的香氣在空氣裏氤氲，程時序捧着一本書，看的認真。
顧予之此刻卻有點看不進去，目光無意識放在窗外稀稀拉拉的人群，有幾分失焦。
這個城市因着過年短暫地空了一瞬，而後，再次充盈。
顧予之深邃的黑眸仿佛研磨開沾了水的墨，剔透又染着墨色。
顧予之按了按心口，他的心跳詭異地有些失序。
他已經成年了啊。
直覺告訴他，有些東西悄然發生了改變，但卻有些亂，亂的他抓不住。
蓦地，虞卿出現在他腦海，笑的又軟又甜，乖乖地喊他“哥哥”。
顧予之沉靜的眼睛一下子染上绯色，逃避般拿起了書。
程時序将一切盡收眼底，寬大的鏡框遮住了眸底的笑意，指尖随意在書頁上點了點。
予之，兄弟早上送你的大師定制畫架是虛假的生日禮物，接下來這個，才是真的呢。
程時序伸出腿，輕輕踢了踢顧予之的腳，懶懶開了口，像是不經思索般，随口而出的一個提議。
“予之，我看着這幾天天氣挺好的，回頭去騎興安湖綠道怎麽樣？等到開學，我們可就不能這樣躲懶了。”
顧予之沒有察覺，如往常答應邀約那般應下。
“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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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外面待了一個上午的顧予之終于又回了家。
他慢慢走進門，程時序無聲地落後兩步，笑着看了眼顧予之的背影，快速跑向别墅後門，急匆匆地和大家會合。
雕花大門打開，别墅的花圃仍舊開得嬌豔，散着芬芳，草坪翠綠又柔軟，但是往日常走的那條石子路已徹底變了個模樣。
洋桔梗、白玫瑰、粉玫瑰錯落着擺放，精緻又浪漫，氣球随着微風搖曳，他從小到大的照片和最滿意的畫作被人精心整理出來，擺在他前進的每一步，伴着他的步伐，他成長的每一刻，人生的每一個錨點慢慢地呈現。
路的盡頭，擺着一張巨大的展闆，上面是他的照片，寫着大大的“顧予之生日快樂”。展闆前，站着顧清安、許爾書、顧爺爺顧奶奶、許外公許外婆、虞允凡、溫初、虞卿、虞爺爺虞奶奶、程時序。
他的所有親人好友，沐浴在燦爛溫柔的陽光下，笑着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