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仁史》載:天仁朝,永平十九年,皇帝病重,下明旨冊第三子顧璟爲太子,常令在側,觀決庶政,數稱其善。
半月後,帝崩。
四月甲戌朔,皇太子顧璟即皇帝位,時年二十,改年号爲景盛。
景盛帝少承大統,年弱冠而臨宸極,容止冠絕當世,目若朗星,儀似青松。禦極一年,事政勤勉,智計深沉,勵精圖治,明察秋毫,手段雷霆,政績斐然,臣下皆服。
景盛三年,景盛帝特開恩科。
今日,已至殿試。
保和殿,貢士皆列于殿下,撰寫對策文。顧璟站在殿中,細細觀察着這些即将爲王朝效力的貢士。
他治下三年,向來不怎麽講究眼緣,臣子任免擢拔,皆看政績。
顧璟心頭細細梳理着方才看過的衆位考生的表現,目光緩緩移到某處時,卻頓了下來。
幾息後,顧璟喉結滾動,移開目光,壓下了心頭的荒唐想法。
他是想做昏君嗎?竟想直接封他爲天子近臣。
年歲如此之輕,貢士中也隻此一位,隻能是老師虞敬山之孫,會試榜首,虞停時了。
顧璟心中輕歎一聲,老師和虞大人倒是将人藏的好,這麽多年,他竟從未見過。
此刻是殿試,國事爲重。
顧璟心中暗暗告誡自己,又看了眼正認真作答的虞停時,壓下心裏說不清的驚豔、不舍還是遺憾,繼續巡視。
……
入夜,太極殿,閱卷官将拟排名單及前十名試卷呈上。
“陛下,臣等已完成集體閱卷,按試卷優劣拟定三甲名次,請陛下過目。”
顧璟看着名冊,内心竟升起些緊張,有些不敢翻開。
良久,顧璟手指翻開名冊,上書“一甲一名 虞停時”。
顧璟眼前又浮現出虞停時在保和殿中認真作答的身影,眼底不禁浮起笑意。
顧璟抽出虞停時的試卷,入眼便是瘦勁清隽又頗具風骨的字迹,顧璟手指觸過那些字迹,果然是字如其人。
兩刻鍾後,顧璟拿起手邊已經冷掉的茶盞輕飲一口,眼中止不住地溢出欣賞。
“不愧爲會元,策論與對答皆有理有據,言辭犀利,志大而器宏,謀深而識遠,當爲我朝,肱股之臣。”
顧璟欣賞贊歎之情愈盛,還摻雜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白日在保和殿内那驚鴻一瞥,頻頻在他眼前浮現。
“辛苦衆卿秉公判卷,朕亦認爲,狀元,非虞停時莫屬。”
終是,顧璟禦筆朱批,年僅十八歲的虞停時狀元及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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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傳胪大典。
虞卿身着朝服,頭戴專用的三枝九葉帽頂,和衆位考生一同從午門進宮,立于太和殿廣場禦道兩側。太和殿設有華麗的儀仗陳設,文武百官均立于太和殿廣場上,虞敬山、虞連章皆在其列。
不多時,顧璟身着禮服進入太和殿就座,眼睛不由自主地就移向了虞卿的方向,目光觸及那一身紅色朝服的清瘦身影,嘴角便勾起一抹輕淺弧度,手指輕敲,心裏浮起一股說不清的驕傲與愉悅。
狀元郎今日穿着朝服,倒是比昨日正式許多,襯得人豐神俊朗,姿容絕世。
狀元郎的風采,着實令人側目。
不是才十八嘛,這大喜的日子也不見神色變動幾分,跟昨日答題時差不多,朕也瞧不出開不開心。
老師和虞大人怎麽将孩子教的穩重成這樣。
一會兒傳胪官唱第一甲第一名時,狀元郎可會開心些許?
朕還從未見狀元郎笑過呢,一會定要好好看看,定不能錯過。
狀元郎生的好,笑起來定然好看。
顧璟面色莊重嚴肅,活躍的内心活動卻無人可知。太和殿内,大學士按例捧出金榜,置于丹陛石正中預設的黃案上。
傳胪官手捧金榜,朗聲高呼。
“景盛三年三月,策試天下貢士,第一甲賜進士及第,第二甲賜進士出身,第三甲賜同進士出身。”
“第一甲第一名 虞停時。”
唱名聲起,伴着鼓樂,塵埃落定。
虞卿唇角溢出笑,漂亮的桃花眼都彎成了月牙,向着父親、祖父的方向遙遙望了一眼,便出列謝恩,以新科狀元郎的身份,第一次直視天顔。
清瘦的背脊挺得筆直,音調清潤,語氣不卑不亢,一身紅衣,姿容絕世,郎獨絕豔,教人移不開眼。
“臣虞停時叩謝陛下聖恩!蒙陛下拔擢,賜臣狀元及第,臣不勝榮幸。此後定當恪盡職守、忠君報國,爲陛下分憂,爲蒼生謀福。”
顧璟喉結微動,看着那雙他在腦海中描摹到熟悉的眉眼,鼓樂聲未停,可在他耳中卻漸漸隐去,殿下人熙熙攘攘,可他漆黑眸底隻映出那抹清隽身影。
心跳聲好像有些快。
顧璟的指尖觸到胸口,輕歎一聲。
“原來是我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