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裏,顧璟将濕透的裏衣也脫了下來,露出緊實的肩背與肌肉線條,腰側肌理流暢,腹肌塊塊分明,皮膚在昏光裏還泛着啞光暖意,每一寸輪廓都有些誘人。
顧璟把裏衣扔到一旁。
“才隻脫了外袍,就将人吓跑了。”
“果真任重道遠。”
顧璟迅速将周竹克帶過來的嶄新衣物穿好,就撩開簾子下車把虞卿牽了回來。
二人面對面坐着,顧璟盯着虞卿,虞卿盯着桌上的茶壺,好似上面有什麽新奇玩意兒一般,就是不擡頭。
顧璟看着虞卿還泛着紅的耳尖,無奈地笑了笑。
“外面的雨勢大嗎?”
虞卿垂着頭答。
“與在山中時無異。”
“望舒怎麽不擡頭,那茶壺有什麽好看的,我也來瞧瞧。”
說着,顧璟猛地湊近,虞卿有些慌亂地擡眸,卻正好撞進顧璟含着笑意的眼底。
虞卿有些惱地把顧璟推遠,側着頭,聲音也氣鼓鼓的。
“陛下方才變得有些幼稚。”
“馬車裏有紙和筆嗎?”
顧璟乖乖回答。
“當然是有的。”
虞卿瞪他一眼。
“那臣要作畫,不能被人打擾。”
“好,我定不打擾你。”
半晌後,虞卿握着筆卻久久不落,無奈放下。
心不靜,怎麽作的了畫。
虞卿擡頭瞥了顧璟一眼,心撲通撲通快速跳着,她到底在慌什麽呢。
罷了,閉目養神。
顧璟這時才放下手中的書冊,身體前傾,支着頭,專注地看着虞卿。
完蛋,将人惹惱了。
得想個法子賠罪才是。
慢慢地,虞卿的思緒靜下來,也思索出了一個結果。
她同陛下越發熟識,陛下也越發不拘小節,如今他們是君臣,更是好友。
且他以爲她是男子,故而諸多事越了界限也不覺。
可她終究不是男子,陛下又爲護她淋濕了衣衫,她難免擔憂,定是如此!
虞卿擡眸,正巧看到顧璟在看她。
“陛下在想什麽?”
“我在想如何向你賠罪。”
“向臣賠罪?陛下何出此言?”
“我方才将你惹惱了。”
虞卿莫名被戳中了笑點,低頭無聲地笑。
“方才也是臣的錯,心不靜這才看什麽都不靜。那陛下把今日那幅畫贈與臣,臣稍後作畫後贈予陛下,今日之事便算過了。”
此時,周竹克的聲音響起。
“陛下,大人,虞府到了。”
虞卿抱起畫。
“陛下,畫便歸臣了,臣先回府了。”
虞卿撩開簾子,正欲下車,又想到什麽回頭叮囑。
“陛下今日淋了雨,我們又在秋風中站了許久,回宮後記得請太醫看過。”
顧璟早已跟着起身,溫柔握住虞卿的手腕将人拉住,又接過周竹克手中的傘。
“我記得的。”
“着急什麽,眼下秋雨還未停,淋到了就不好了,我送你回去。”
“那多謝陛下。”
顧璟自然攬住虞卿的肩,寬大的傘檐遮住驟雨,二人緩步走進雨幕中。
二人剛踏進聽竹軒,顧璟還在同虞卿笑語。
“望舒,我聽見了雨打竹葉之聲。”
“臣也聽見了,若是這雨不停,臣今晚便要伴着這聲音入眠了。”
二人剛要走過庭院,一擡頭,卻看見廊道下立着個藍衣男子,正看着他們。
雨滴如珠,順着傘檐滴答而下,模糊了幾分顧璟的視線,卻擋不住他眸底泛上的冷意。
腳下腳步未停,他們也行至廊道,顧璟收了傘,看清了眼前人。
姜屹,望舒的表哥,他瞧過畫像。
顧璟握着傘柄的手指收緊,不怪他多想,如今表親成婚的可不在少數。
若是誰動了這份心思可怎麽好。
虞卿看到姜屹,也有些驚訝。
“表哥,你怎麽來了?”
姜屹看着虞卿和一陌生男子并肩而行,共打一傘,又見這男子通身貴氣,眉頭微微蹙起。
表弟怎麽同他如此親密,是好友嗎?
“今日雨急,倒也不想讀書,便想尋你下棋,誰知你不在府中,我便在這等你。這位是?”
“原來如此,這是陛下,今日我同陛下一同出行,方才雨急,陛下便送我進府。”
“陛下,這是我表哥姜屹。”
姜屹大吃一驚,眸子瞬間睜大,驚訝地看向虞卿。
“草民參見陛下。”
姜屹心中驚疑不定。
他們這位陛下如此親民嗎?出入臣子府中竟如尋常之事。
他今日才對表弟一家備受聖上寵信有了實感。
自幼他便知表弟才高八鬥,常人不能及也。他已誤了三年,便要更加刻苦,不能落後表弟太多才是。
顧璟擰眉看着他,擡手叫起。
“起身吧,朕同虞侍郎有話要講,今日她怕是無暇與你下棋,改日再來吧。”
虞卿給姜屹使了個眼色,姜屹會意,行禮告退。
“陛下有什麽話要同臣說?”
顧璟轉身,眸裏含着擔憂。
“姜木一家住進虞府,他膝下有一衆子女,可虞家隻你一個孩子,你可還習慣?”
“先帝亦是皇子皇女衆多,我同他們相處起來可沒那麽愉快。”
虞卿轉過身,看着雨幕,微皺起了眉。
“臣不太習慣,可影響卻不算大。臣畢竟是朝廷重臣,算起來,臣同表哥關系算是最好,相處與過去無異,可那些表弟表妹無事便不會來尋臣。”
“那姜木一家打算何時搬出去?”
“舅舅一家昨日看中了平道街的一處宅子,休整過後再請些侍從,想來不出十日,便要搬走了。”
顧璟餘光瞥到周竹克端着東西走過來,眉宇這才露出笑意。
側身走到虞卿身邊,握住她的手感受溫度。
“我方才吩咐周竹克煮了姜湯,驅驅寒。”
周竹克捧着姜湯走了過來,姜黃色的湯汁散着熱氣,霸道的氣味飄散出來。
虞卿下意識側過頭,顧璟失笑。
“放心,放了糖的。我陪你喝,一人一碗。”
……
日暮西垂時分,顧璟自虞府出來,待坐到太極殿,天早已黑透。
顧璟看到桌上的明黃信箋時,示意所有人出去。
殿門關上的那刻,有一暗色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内。
“暗一拜見陛下。”
顧璟手指捏着那信件,指尖越發用力,在紙面上留下縷縷折痕,聲音冷的像淬了冰。
“起身,你查到了什麽?”
“屬下發現,齊王顧瓊……”
……
顧璟全部聽完時,閉了閉眸,拳頭攥緊,再睜眼時,眸底滿是冷冽,聲音沙啞滞澀。
“朕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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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聽竹軒,虞卿的書房内卻還亮着燈。
燭影搖曳,窗紙上映出的人影一晃一晃,時而提筆思考,時而垂頭描摹。
書桌上,素宣裏,秋林浸在斜雨裏,丹楓凝露帶濕,紅色添了幾分清潤。雨絲如細毫,淡墨輕掃,朦胧籠着層林,葉隙間隐見水光流轉。亭角半露,檐滴垂珠,二人衣袂微濕,身影清疏卻隐隐透着暖色,疾步朝着亭子跑去。
遠山含黛,雲氣與雨霧纏卷,墨色濃淡相宜,滿幅秋涼裏藏着溫軟,盡是雨中秋林的清寂與相伴的安然。
虞卿将湖筆放下,看了眼窗外夜色,身體的疲倦遲鈍地湧了上來。
“不知不覺竟畫了這麽久,不過爲作此畫倒也值得。”
秋竹察覺到書房裏的動靜,端着一壺溫水走了進來。
“公子飲杯溫水歇歇吧。”
“公子這畫畫的真不錯。”
虞卿接過茶杯。
“秋竹,你把這幅畫收起來,明日我早朝後帶給陛下。”
“現下是何時辰了?”
“公子,已經子時了,您快休息吧,明日還要上早朝呢。”
簡單洗漱過後,不過片刻,虞卿就沉沉入眠。
醜時,聽竹軒迎來了意想不到的訪客,打破了深夜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