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等林宛之與範閑醒來再說。
按理說本應該如此,魏靖卻帶着人先一步将江晚的屍體從院中接出。
他是江晚養着的人,之前江晚還特地帶着在鑒察院露了臉。前腳人剛走,後腳柳如玉就帶人過來撲了個空。
等柳如玉過來要人,魏靖死活不放。
說是要麽範閑來,要麽林宛之來,他誰也不信。柳如玉也不能當場将屍體搶走,這鬧起來實在難看,隻好先行離開。
此時前廳已經布置了一個簡單的靈堂,還有臨時準備的棺材,倉促卻符合現在的情況。
魏靖在棺前安靜的守着,一整天都是如此。
直到門口傳來騷亂,那世子林宛之闖了進來。
他搖搖欲墜,臉色蒼白如紙,踉跄的來到棺材面前。
魏靖沒有阻止,就在旁邊看着。
現在是第二天,聽說宮中的範閑已經蘇醒。
那麽這葬禮到底誰來辦?
林宛之的手搭在上面,好久都沒有動靜,他不敢看。那日的血腥已成夢魇,時時刻刻的在他大腦裏閃現。
爲什麽...爲什麽會變成這樣。
明明,一切都快好起來了。
“既然世子來了,就早些将大人下葬,入土爲安吧。”
按照正常的流程,也要七日後下葬。林宛之冷眼看向魏靖,并不想跟他多說什麽。
魏靖又道:“這是大人家鄉的習俗,之前她和我說過。”
一句莫須有的習俗,就讓林宛之開始動搖。他肉眼可見的枯敗了下來,雕塑般沉默了很久。
良久,林宛之閉了閉眼:“好,就按你說的來。”
他打開棺材,看着她安靜的躺着。握住她的手,冰涼一片,不複曾經的溫暖。
眼淚落了下來,打濕她的身上的衣裳。
“等我處理好一切,我就來陪你..好不好?”林宛之溫柔的摸着她的頭發,眼中是發了瘋的癫狂。
他笑了幾聲,繼續道:“底下那麽冷,沒有我陪着你,怎麽可以...我不會讓你一個人。”
安靜的房間,他的聲音和樣子宛若惡鬼,讓人心中生顫。
等安置好大寶,林宛之就去陪她。這世上,已經沒有什麽讓他留戀的事情。她死了,他好像也跟着死了。
魏靖默默後退一步,惹上這樣的人,任誰都受不了。
天色陰沉,寒風吹過。
從賞菊宴出事開始,一切都變了。
.....
又是一日大雨,幾名小販收攤準備回家。但因爲沒有帶傘,隻能去屋檐下匆忙避雨,索性也沒有事情,就開始聊最近的八卦。
其中一名開口道:“聽說小範大人是皇子,是陛下的兒子。”
“你是從哪裏聽來的,這亂講是要殺頭的。”
“到處都在傳,這事是真的。”
兩人講着這幾日京都裏鬧得最兇的幾件大事,從範閑的身世,到他的娘子。
小販:“可惜了,他娘子就這麽死了。”
那世子在範閑蘇醒前,按照所謂的家鄉,就将人下葬了。
範閑甚至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蘇醒的第一時間,也顧不得自己的傷直接出宮。
還是沒有趕到,一切都結束了。
“這世子也忒不是人,緩一日又如何。可憐這範閑,竟然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這事我也聽說了,世子被打的昏厥,差點就死了。不過也能理解,本來就不和。”
“這江晚之前是世子的妻,範閑橫插一腳。”
這話讓另一人不滿,開始辯解道:“什麽叫橫插一腳,兩人是兩情相悅生死與共,牛欄街的事情你們敢否認嗎?”
一句話說下來,大家都安靜了下來。這三人的事情本人都理不清楚,更何況是外人。
最後還是慶帝下旨,強行将兩人的恩怨摁了暫停鍵,這才安生下來。
範閑因此身上的傷更嚴重,躺在家中好幾日都沒有緩過來。
兩人正說着,又歎道:“可惜,可惜。”
世子府與範府一片缟素,路過的人大氣都不敢喘一聲。說來這件事也是唏噓,誰也不想意外來的如此之快。
兩個在朝中優秀的男人,爲她披麻戴孝閉門不出。
如此過去好長一段時間。
範閑傷養好之後,一切好像恢複了正常,一點都不見之前發瘋的樣子。
他不喜白衣,整日穿着一身白衣,是爲了江晚。
而林宛之則是告假,一直沒有出現過。這個兩人遇見,怕是又要唇槍舌劍不得安甯。
....
又是一日。
茶樓中熱鬧,正在說最近一件駭人的事情。
一樓滿座,都在聽說書人講。這件事,還是關于範閑。
一提是範閑,所有人都來了興緻。
“之前範閑之妻慘死這件事大家都知道,今日不講這個。”
“相信大家一定感興趣,是昨日才發生的事。”
“這小範大人原本是安靜了一段時間,就在大家以爲事情過去的時候。他突然帶人将自己的妻子的墳給刨了,你說吓不吓人?”
這話一說,全場安靜,有一人顫顫巍巍道:“這,真的刨墳啊?”
這怕不是瘋了...那可是他的妻,都已經入土爲安了,怎麽就刨出來了?
說書人清了清嗓子,繼續道:“是真的,那日好多人都瞧見了。”
不僅刨墳,還把屍體給帶走了。
“這範閑不相信她已經死了,非要開棺。”
說書人繼續說的,後面說的越來越誇張,也不知道是真的是假的。
隻有一點是真的,範閑刨墳。
.....
京都之事,傳到遠在定州的江晚耳邊時,已經過去一月。
聽到範閑刨墳,她是坐立難安,吃不進喝不進。整日都在想着下一站去哪裏,又害怕範閑突然就找上來。
所以她偷偷打聽範閑的行蹤,聽說他前段時間去了一趟江南,按照行程似乎已經回京了。
她壓下心中焦躁,這定州待不住。隐藏了一段時間後,她悄悄去了一趟江南。
這叫什麽,這叫燈下黑。
就算範閑識破她,也未必找得到她的蹤迹。
如此相安無事的過了一段時間,江晚才放心下來。
此刻又有個大難題,近日來她身體不太爽利,月事一直沒來。自己給自己把脈,竟然把了個喜脈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