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實話。
他現在就是個被架空的空巢老人,就算想幫,也是有心無力。
“大朗。”李淵繼續道:“老夫若是有能力,也不至于落到這步田地,聽兄一句勸,收拾一下細軟安度晚年吧,别再徒生事端了。”
“現在老夫還活着,能保你們窦家一個安穩,可若是老夫不在了,二郎的屠刀可不會手下留情,就如去年的玄武門那樣……。”
說到此處,李淵臉上也寫滿了後怕,仿佛那個渾身是血的黑漢子尉遲恭就站在眼前,提着一把大刀面目猙獰的不停詢問;陛下退位否?陛下退位否?
若是晚一句,恐怕那個尉遲恭冒着被滿門抄斬的風險也會毫不猶豫的砍了自己。
一提到玄武門,窦軌也是心有餘悸。
玄武門的話題将氣氛烘托的極爲壓抑。
李淵忽然露出一個豁達的笑意,擺擺手道:“罷了,大唐交到世民手上後,老夫也看到了他的确有造福天下百姓的決心。”
“賢弟。”李淵神色複雜道:“你我交情莫逆,但就事論事,我是皇家,我們關系就算再好,窦家也都算是外戚,老夫在位的時候可以放任你們外戚幹政。”
“但現在掌權的是世民,他是一個知人善用,求賢若渴的君主,慶小子如此賢才,他巴不得重用,若要有人想将他置于死地,世民也不會置之不理。”
“老夫給你一個忠告,他是二郎渴望任用的賢才,也是和老夫交情不錯的小友,若是你一意孤行将他拔除……後果,你自己設想一下吧。”
窦軌面帶絕望。
這絕望不是因爲李淵指出的問題,而是李淵本身态度的問題。
李淵的态度,讓他這個小舅子很失望。
但是李淵也不是小孩子,爲了李家的江山,總該要取舍一些什麽。
私人感情和家國未來相比,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窦軌滿面不甘,起身拱手道:“姊兄,我知道了,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但我咽不下這口氣,這個瞎子,我是不會放過他的。”
窦軌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李淵欲言又止,擡起的手,最終還是無奈落下。
等窦軌走後,李泰從屋内走出來,一臉爲難道:“皇爺爺,舅公要欺負慶先生,您能不能幫幫先生,不要讓舅公欺負他?”
李淵面帶苦笑,拍着李泰的腦袋笑道:“青雀,連你也不想看到他欺負慶先生嗎?”
李泰一臉認真道:“慶先生是我師,授業之恩如同再造,古人雲一日爲師終身爲父,當學生的自然不能眼睜睜看着先生被人欺淩。”
李淵歎道:“好孩子,爺爺剛剛跟舅公說的那些話,就已經是在幫你慶先生了。”
倒是李麗珠在一旁,欲言又止。
李淵看過去,慈祥的笑道:“麗珠,你也有話要說?”
“嗯,不過不是關于舅公的。”
“哦?”李淵來了興緻。
李麗珠小聲說道:“皇爺爺,以慶先生的聰明才智,他不可能看不出您的身份。”
李淵眯着眼笑道:“以皇爺爺的老謀深算,也知道慶小子明白老夫和你們的身份。”
李麗珠驚訝道:“那爲何不說破?”
李淵搖着頭道:“非是不說破,而是不能說破,一旦說破了這層身份,那以後咱們跟他的來往會變得困難,他也會變得格外謹慎起來。”
“不說破身份,就是最好的結果,我們可以厚顔無恥的去他家蹭飯,他也沒有任何心理負擔的跟我們扯皮,皇權之下,可沒有這樣的惬意,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