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他越覺得奇怪,不得不問:“若是如慶國公所說,我又如何虧待軍士了?陛下可鑒,我一向對兵部的種種事務都是盡心盡力。”
慶修緩緩道:“前線的事情,杜大人從未渎職,這一點我也認同。但是下了戰場,甚至是離開戰場,杜大人虧待士兵的事情,我并沒有誇大其詞。”
他早就有所準備,自懷中取出一封冊子,當着衆人面前将自己所收得的情報于朝堂上給滿朝文武親自叙述。
這封冊子中所提到的,全部都是關于軍中士兵退役之後,朝廷給的報償。
唐軍的軍饷并不低,除了錢銀之外,每個月還有米面等口糧分發。
士兵甚至不用花軍饷,隻需要用朝廷分發的口糧就能養活一家人。
可一旦士兵退役離開軍隊,能得到的報償便少的微乎其微了。
如果士兵從軍征戰期間,立下一些功勳,若是能看的過眼,還可以每半年從朝廷領取一些饷銀和錢糧作爲報償。
可若是沒有功勞在身,離開軍隊後便再也領不到一文錢報酬,泯然衆人。
最爲糟糕的是,哪怕是從軍時落了一身的傷病,甚至是傷殘,在沒有功勞的前提下,竟然也得不到半文錢的撫恤補償。
不少士兵在一場戰役後傷殘,被軍中辭去歸家後,就隻能頂着一身的傷殘謀生,甚至在從軍時積攢下來的錢都不夠醫治傷病。
甚至還因爲傷殘連妻兒都無法養活,窮困潦倒乃至于家破人亡。
“如此長久以來,士兵們在戰場上怎敢安心投入戰鬥,甚至是身先士卒?”慶修當庭質問杜如晦。
衆大臣們聽罷後,便是面面相觑,無人言語,反複斟酌慶修這些話。
可杜如晦聽罷後認真的斟酌了一會,竟然有些疑惑的反問慶修:“這,有何不妥?”
“自先漢以來,中原從南北朝至前隋,不一向都是如此麽?”
杜如晦這話說的并不太妥當,如今大唐對士兵們的待遇,可要遠遠比仍然用府兵制的前朝、南北朝強多了。
府兵制下,不但戰死、傷殘沒有撫恤,甚至随軍都得自備铠甲武器、口糧,而朝廷給的也僅僅隻有少量的保底饷銀。
若是那時候在戰場上拿到軍功,自然可以升軍階、拿土地和錢銀,可要是寸功不立,結果就是碌碌無爲,最後帶着一身的傷病告老還鄉。
在那個連續動亂三百多年的時代,十五從軍征,八十始得歸可不是一句空話。
兩相對比,至少現在的府兵制經過慶修的一定程度改革,士兵們能夠拿到的糧饷也越來越多,雖說退役之後并沒有多少補償,但當兵幾年下來,多多少少能攢下來一些錢。
至少杜如晦自己來看,朝廷已經是做的相當到位。
而且不僅僅是他,朝堂下的官員們也覺得,這似乎并無不妥。
還是李二看的深遠,他直接問慶修:“你覺得如今的軍饷制度,不妥?”
“确實。”
慶修點頭,“士兵不同于士農工商,他們上戰場打仗,是真的冒着生命危險,而且維持軍隊戰力,于國于民都極其重要。”
“要維持住軍隊的士氣,自然就要豐足糧饷,要是士兵沖鋒作戰時,總是想着自己負傷之後,退役無人能贍養,一身的傷勢連糊口都勉強,他們還能拼命作戰嗎?”
“正如突厥人,打比他們弱的對手時,一個個打起來骁勇無比,生怕落後片刻搶不到戰利品,可要是面對同水平的敵人,或者是遠遠強過他們的,開戰時便畏首畏尾,不敢沖鋒,生怕戰死沙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