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前放着一份奏折。
奏折的署名,是淮安縣令,周同。
但李二知道,這份奏折真正的主人另有其人。
他已經看完了奏折,但那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根鋼針紮在他的心上。
官商勾結,欺行霸市,魚肉百姓,草菅人命……
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尤其是在看到,戶部侍郎崔仁師,竟然也牽涉其中,每年從中分潤數十萬兩白銀的時候,李二的拳頭,更是捏的咯咯作響!
戶部!
那可是大唐的錢袋子!
他李二辛辛苦苦,省吃儉用,才攢下那麽點家底。
結果,他手下的戶部侍郎,竟然監守自盜,中飽私囊!
這簡直就是在他李二的心口上,狠狠的捅了一刀!
“好!好一個崔仁師!好一個大唐的戶部侍郎!”
李二氣的渾身發抖,将那份奏折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朕待他不薄,他就是這麽回報朕的?!”
大殿之下,百官噤若寒蟬,一個個低着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都能感受到,那來自帝王的滔天怒火。
“陛下息怒!”
長孫無忌站了出來,躬身道,“此事尚未查明,或許……或許其中有什麽誤會。”
他不是想爲崔仁師開脫。
而是他知道,這件事牽扯太廣。
一個戶部侍郎,背後必然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一旦處理的不好,很容易引起朝堂動蕩。
“誤會?!”李二冷笑一聲,“證據确鑿,白紙黑字!你告訴朕能有什麽誤會?!”
“來人!”他怒喝一聲,“傳朕旨意!将戶部侍郎崔仁師,給朕革職查辦,打入天牢!命大理寺跟刑部還有禦史台,三司會審!朕要親自審問他!”
“另外!”李二的目光掃過殿下百官,聲音冰冷,“傳旨淮安縣令周同,不畏強權,爲民除害,有功于社稷!着,官升三級,調任揚州,任揚州刺史!即刻赴任!”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縣令,竟然因爲一份奏折,就直接被提拔成了封疆大吏!
這簡直是前所未有的恩寵!
所有人都明白,陛下這是在殺雞儆猴!
他要用周同這個典型,來告訴天下所有的官員。
隻要你肯爲民做事,敢于跟強權鬥争,他李二,就敢給你破格的提拔!
同時也警告那些貪官污吏,他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就在這時。
一個須發皆白,看起來仙風道骨的老臣,站了出來。
正是中書侍郎,許敬宗。
“陛下,臣,有本奏。”
“說。”李二的火氣,還未消散。
“陛下。”許敬宗躬身道,“崔仁師貪贓枉法,罪無可赦,陛下将其嚴辦,乃是聖明之舉。隻是……”
他頓了頓,才繼續說道:“隻是,臣以爲,此事或有蹊跷。”
“哦?”李二的眉頭微微一挑,“有何蹊跷?”
“回陛下。”許敬宗不緊不慢道,“那淮安縣令周同,臣略有耳聞。此人爲官多年,政績平平,并無過人之處。爲何會突然有如此膽魄,敢于彈劾一位當朝二品的侍郎?”
“這背後是否有人指使?是否是有人想借此案,排除異己,攪亂我大唐朝局?”
許敬宗這話說的可謂是誅心至極。
他明面上是在分析案情,實則是在不動聲色的往魏王李泰,以及李泰背後的慶修身上潑髒水。
因爲所有人都知道,戶部尚書是太子一黨的人。
現在戶部侍郎崔仁師倒了,最高興的莫過于魏王一黨了。
李二的臉色果然沉了下去。
他本就生性多疑。
經許敬宗這麽一提醒,他也覺得這件事确實有些過于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