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願吧。”
七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當第八天清晨,哨聲再次響起時,操場上站着的三千名工匠,已經和七天前大不相同了。
他們的隊伍,雖然還算不上整齊劃一,但已經有了那麽點樣子。
每個人的臉上,都少了幾分懶散,多了幾分精氣神,腰杆也比以前挺得直了。
簡單的早操過後,教官宣布。
“從今天開始,進行爲期二十天的技能培訓!所有人,按照你們的編号,分成三十個小組,由各自的組長帶到指定的廠房!解散!”
工匠們聞言,精神都是一振。
終于要學真本事了!
王二麻子被分在了第十七組,他們的任務,是學習生産煤油燈的燈座。
在組長的帶領下,他們走進了一間巨大無比的廠房。
廠房裏,一排排嶄新的機器,在明亮的窗戶下閃着金屬的光澤。
幾十個同樣穿着藍色工裝的老師傅,正在機器前忙碌着。
“我的天……”
王二麻子和他的工友們,再次被眼前的景象給震撼到了。
他們以前的作坊,跟這裏一比,簡直就是個狗窩。
“都看什麽看!趕緊過來!”
一個看起來像是車間主管的老師傅,對着他們招了招手。
“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們的師傅。你們的任務,就是學會操作這台機器。”
老師傅指着一台看起來像個巨大鐵疙瘩的機器說道。
“這……這是什麽?”一個工匠好奇的問道。
“這叫沖壓機。”老師傅一臉自豪的說道。
“是慶國公親自設計的寶貝!看見那邊的鐵皮了嗎?隻要把它放進去,腳下這個踏闆一踩,哐當一下,一個成型的燈座底盤就出來了!”
說着,他便親自給衆人演示了一遍。
隻見他将一張四四方方的薄鐵皮,熟練的放進機器的模具裏,然後右腳輕輕一踩。
“哐當!”
一聲巨響,伴随着輕微的震動,等他再把手伸進去時,拿出來的,已經是一個邊緣光滑形狀規整的圓形燈座底盤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的讓人眼花缭亂。
“這……這也太快了吧?!”
王二麻子和工友們,全都看傻了眼。
他們以前做蠟燭台,都是用錘子一點一點敲出來的,做一個底盤,最快的老師傅也要小半個時辰。
可現在,一腳下去,一眨眼的功夫,一個就出來了!
這效率,何止是十倍百倍的提升啊!
“都看明白了嗎?”老師傅問道。
衆人如夢初醒,紛紛點頭。
“看明白了,就一個個上來試試!”
“記住,手腳麻利點,但千萬要注意安全!這玩意兒力氣大得很,要是把手放進去了,那可就不是鬧着玩的!”老師傅嚴肅的叮囑道。
工匠們一個個排着隊,既緊張又興奮的輪流上前操作。
王二麻子排在中間,輪到他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
他學着師傅的樣子,小心翼翼的把鐵皮放好,然後深吸一口氣,猛的一腳踩了下去。
“哐當!”
成了!
一個完美的燈座底盤,出現在他眼前。
他拿起那個還帶着一絲溫熱的鐵盤,翻來覆去的看,臉上露出了孩童般驚喜的笑容。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這已經不是在做東西了,這簡直就是在變東西!
接下來的培訓,更是讓這群傳統手藝人,不斷的刷新着自己的三觀。
他們學習了如何使用鑽床,在燈座上打出标準化的孔洞。
他們學習了如何操作車床,将銅管加工成精密的燈頭。
他們還學習了什麽叫“流水線作業”。
幾十個人站成一排,每個人隻負責一道極其簡單的工序。
第一個人負責沖壓底盤,然後遞給第二個人。
第二個人負責給底盤鑽孔,然後遞給第三個人。
第三個人負責安裝燈柱……
就像一條流動的河,一塊塊冰冷的鐵皮銅管,從這頭進去,經過幾十雙手,從那頭出來的時候,就變成了一盞盞嶄新的煤油燈。
這種生産方式的效率,高的令人發指!
王二麻子以前在蠟燭作坊,他一個人一天從早忙到晚,最多也就能做出百十來根蠟燭。
可現在,在這條流水線上,他們這一個小組,一百來号人,一天下來,竟然能生産出上萬盞煤油燈!
這個數字,讓他感到頭暈目眩,甚至有些恐懼。
他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慶國公口中的那個“工業化”,到底是個什麽樣恐怖的存在。
難怪……難怪自己的蠟燭作坊會倒閉。
在這樣強大的生産力面前,自己那點小打小鬧的手藝,簡直就是個笑話。
培訓的日子,雖然辛苦,但也充滿了新奇跟收獲。
轉眼間,二十天就過去了。
這天,所有工匠再次被集合到了大操場上。
慶修依舊站在高高的點将台上。
“各位!”他的聲音通過鐵皮喇叭,傳遍了整個操場。
“爲期一個月的培訓,到今天,就正式結束了!”
“這一個月裏,你們流過汗也流過淚。你們從一群自由散漫的手藝人,變成了一名合格的光榮的大唐工人!”
“今天,就是檢驗你們成果的時候!也是你們……領工錢的日子!”
“領工錢!”
這三個字一出,台下的人群,瞬間就沸騰了!
他們辛辛苦苦一個月,等的就是這一天啊!
很快,在教官的組織下,工匠們排着整齊的隊伍,依次走上前來。
每個人的手裏,都拿着一張記錄着他們這一個月培訓成績和出勤情況的卡片。
負責發放工錢的,是慶豐商會的賬房先生。
“王二麻子!”
“到!”王二麻子緊張的走上前,将自己的卡片遞了過去。
賬房先生接過卡片,看了一眼,然後從旁邊一個裝滿了銅錢的箱子裏,數出了一串沉甸甸的銅錢。
“王二二,培訓期間,全勤,考核成績,優。”
“按照國公爺定下的規矩,全勤獎五十文,考核獎一百文,加上三百文的基礎工錢,總計……四百五十文!拿好了!”
賬房先生将那一大串銅錢,遞到了王二麻子的手裏。
王二麻子捧着那串銅錢,手都在抖。
四百五十文!
他這輩子,都沒一次性拿過這麽多錢!
他以前在蠟燭作坊,累死累活一個月,最好的時候,也就能掙個一百來文。
現在,隻是參加培訓,還沒正式上工,拿到的錢,就是以前的四倍還多!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他狠狠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他龇牙咧嘴。
是真的!
這一切都是真的!
“謝謝……謝謝國公爺!謝謝國公爺!”
王二麻子激動得語無倫次,對着台上的慶修,“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砰砰砰的磕了三個響頭。
後面那些領到工錢的工匠們,無一例外,全都激動得熱淚盈眶。
他們一個個的都自發的跪了下來,對着慶修磕頭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