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
慶修毫不客氣的打斷了他。
他走到沙盤前,用指揮杆輕輕一點。
“誰說沒有規律?”
他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把幾面代表敵軍襲擊地點的小黑旗,用一根紅線連了起來。
“你們看,這幾次襲擊,雖然地點不同,但都在這幾處綠洲水源的百裏範圍之内。這說明,他們雖然神秘,但也要吃喝拉撒,也擺脫不了對水源的依賴。”
他又拿起另一支藍色的筆,在沙盤上畫了幾個圈。
“大可汗這人,在幾次小勝之後,必然心生驕狂,急于求成,來鞏固他在各個部落裏的威信。他下一次出手,目标絕對不會是小打小鬧的補給站。”
慶修的指揮杆,最後重重的落在了沙盤上一座地形險要的要塞模型上。
“他會傾盡主力,攻打這裏——雙駝峰要塞!因爲這裏是我們大唐深入西域最重要的一個支撐點,也是他能向所有部落炫耀的,最大的一塊戰利品!”
一番抽絲剝繭的分析,聽的在場所有将領都目瞪口呆。
那些在他們看來毫無關聯的情報碎片,在慶修手裏,被清晰的勾勒出了敵人的動機跟下一步的動向。
“那……那我們趕緊增兵,固守雙駝峰要塞?”郭孝恪急切的問。
“不。”慶修搖了搖頭,“那是下策,我們會被活活耗死。”
“那……依國公爺之見?”
慶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圍點打援。”
“傳我将令!”
慶修的聲音陡然拔高,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了整個帥帳。
“郭孝恪,你即刻起,從雙駝峰要塞撤走一半的守軍,制造守備空虛的假象。同時,把我們軍中最好的斥候都放出去,務必讓大可汗,不經意間知道這個消息。”
“然後,帶蒼狼營跟本部主力騎兵,即刻出發。但不是去增援,而是埋伏在月牙泉峽谷兩側。那裏,是他們回援的必經之路。”
“我要你們靜靜的等着。”
“等那頭自以爲是的蠢狼,帶着他所有的狼崽子,一頭紮進我們的口袋裏。等他把牙齒全都磕斷在雙駝峰堅固的城牆上,人困馬乏心神俱疲的時候……”
慶修的眼裏殺機爆閃。
“就是我們收網的時刻!”
“這一戰,我要把他們的主力,畢其功于一役,徹底打殘!讓他們知道,誰才是這片沙漠,真正的主人!”
整個帥帳,落針可聞。
郭孝恪程處默還有所有的安西都護府将領,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呆在原地。
他們腦子裏一片空白,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回響。
戰争……原來還可以這麽打?
這已經不是凡人的智謀了,這是神仙一樣的推演!
良久。
郭孝恪率先回過神來,他猛的向前一步,對着慶修,單膝跪地,抱拳行了一個标準的大禮。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因激動而産生的顫抖。
“末将……受教了!”
“全憑國公爺調遣!!”
其餘衆将也如夢初醒,紛紛單膝跪地,異口同聲的嘶吼:“全憑國公爺調遣!!”
這一刻,所有人心裏的最後一絲疑慮跟輕視,都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發自肺腑的敬畏跟狂熱的信服。
慶修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安西都護府才算真正的完全的,掌控在了他的手裏。
……
三日後。
廣袤無垠的戈壁灘上,一支看起來狼狽不堪的隊伍,正拖着疲憊的步伐緩慢前行。
這正是程處默率領的“蒼狼”營。
他們完全按照慶修的劇本在演。
所有的“鐵狼”摩托車都蒙上一層厚厚的沙土,好幾輛車更是歪歪扭扭的,像是随時都會散架。
士兵們一個個無精打采的趴在車上,身上的作戰服滿是油污跟破洞,風鏡也挂在脖子上,任由風沙吹打着他們滿是疲憊的臉。
“頭兒,我們還要演多久啊?我這腰酸背痛的,比真打一場仗還累。”一名年輕的士兵湊到程處默身邊,小聲的抱怨。
“憋着!”程處默瞪了他一眼,“國公爺的命令,誰敢打折扣?别說演戲,就是讓你現在躺地上裝死,你也得給老子裝的像樣點!”
說着,他一腳踹在自己那輛“鐵狼”的輪胎上,破口大罵起來。
“他娘的!什麽破玩意兒!又熄火了!”
程處默跳下車,從旁邊抄起一把扳手,對着引擎蓋“叮叮當當”就是一通亂砸,那架勢,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這鐵疙瘩拆了。
其他士兵見狀,也有樣學樣,紛紛停下車,或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抽煙,或直接躺在滾燙的沙地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他們晚上宿營時燃起的篝火,更是比平時大了好幾倍,生怕幾裏外的人看不見。
就在程處默他們盡情飙戲的同時,月牙泉峽谷内。
郭孝恪率領的三萬玄甲鐵騎主力,悄無聲息的潛伏在峽谷兩側高聳的沙丘後面。
夜間行軍,馬蹄裹布,人銜枚,數萬人的大軍,在沙漠中行進了兩天兩夜,竟沒發出一丁點多餘的聲響。
抵達伏擊點後,他們迅速的構築了半埋式的工事,弓弩手,火槍手占了所有制高點,投石機也被巧妙的僞裝在沙丘後。
整座峽谷,從外面看,跟往日沒有任何不同,依舊是黃沙漫漫,死一樣的寂靜。
但隻有身處其中的唐軍将士才知道,這片寂靜之下,隐藏着何等恐怖的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