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爺!既然已經知道了這夥黑袍雜碎的底細,末将請戰!”程處默一拳砸在沙盤邊緣,震得上面代表部隊的小旗子一陣晃動。
“給我五千鐵騎,我定将那所謂的聖山踏平,把他們那個狗屁真理議會連根拔起!”
“程将軍稍安勿躁。”郭孝恪雖然同樣主戰,但比程處默要穩重一些。
他看向沙盤前負手而立,一直沉默不語的慶修,沉聲道:“國公爺,敵人藏頭露尾,其心必異,長此以往必成我大唐心腹大患,當早做決斷,出重兵一舉清剿,以絕後患!”
他們的想法,代表了在場所有唐軍将領的心聲。
在軍人看來,沒有什麽問題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解決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再打一場。
慶修沒有立刻回答他們的請戰。
他隻是轉過身,将一份從俘虜身上搜出來的,紙張粗糙印刷簡陋的小冊子,随手扔在了沙盤之上。
冊子的封面上,用歪歪扭扭的通用語畫着一個普普通通的牧民家庭,正沐浴在一片聖光之中,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都看看吧。”慶修的聲音平靜無波。
程處默一把抓過冊子,粗略翻了幾頁,不屑的撇了撇嘴:“這畫的什麽玩意兒?狗屁不通!就靠這種東西,也能蠱惑人心?”
冊子在衆将手中傳閱,大部分人都是一臉鄙夷。
上面的教義淺白的可笑,無非是許諾一個死後進入“真神國度”,人人平等,沒有壓迫的虛幻世界。
“就是這種狗屁不通的東西,卻讓數萬草原部落的牧民,願意爲之賣命。”
慶修淡淡開口,整個指揮中心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走到沙盤前,拿起那本冊子,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将領。
“諸位,我們這次的敵人,和以往我們面對過的任何對手,都不一樣。”
“突厥人也好,吐蕃人也罷,他們要的無非是土地财富和牛羊。我們隻要在戰場上把他們打怕了,打服了,他們就會老實很長一段時間。”
“可真理議會,他們要的不是這些。”
慶修将那本小冊子舉了起來。
“他們要的是這個。”
他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他們要的是人心,是信仰。他們的軍隊不光有彎刀和騎兵,更有這些無孔不入的思想。你們可以踏平他們的聖山,但你們能燒掉西域每一個部落裏,那些已經被這本冊子洗了腦的腦袋嗎?”
郭孝恪等人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他們從慶修的話裏,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單純的軍事征讨,就像用拳頭去打水裏的倒影。”慶修的聲音冷了下來。
“就算我們派十萬大軍,勞師遠征,付出慘重的代價,僥幸找到了他們的老巢并将其夷爲平地。隻要他們的思想還在,他們的教義還在傳播,不出十年,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真理議會在另一片土地上冒出來。”
“到那時,我們大唐難道要陷入這種無休無止的剿匪戰争中嗎?這片廣袤的西域,将成爲一個巨大的泥潭,把我們國庫裏的最後一兩銀子,把我們軍中最後一個士兵的血,都活活耗幹!”
“這,恐怕才是敵人最希望看到的結局。”
慶修的這番話,從頭到腳澆在了衆将的頭上,讓他們那股因勝利而燃起的火焰,瞬間熄滅了大半。
是啊,打仗他們不怕,怕的是這種打不完的仗,怕的是這種看不見摸不着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