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無憂宮那場充滿了“文藝氣息”和“家庭溫情”的接風宴結束後,維琪和她的新婚丈夫腓特烈,回到了他們在柏林市中心的那座,專爲這對新婚夫婦修建的新宮殿。
皇太子宮(Kronprinzenpalais)
位于柏林市中心的菩提樹下大街,正對着由于軍功顯赫而著名的“軍械庫”。
雖然腓特烈目前還不是真正的王儲,但這棟建築早已被指定爲未來繼承人的住所。
這棟房子剛剛進行完針對新婚夫婦的翻修和現代化改造(維琪作爲英國公主,對浴室和衛生條件要求很高,這讓當時比較“土”的普魯士宮廷很頭疼)。
這裏雖然沒有白金漢宮那般宏偉,但也充滿了普魯士式的精緻與典雅。
離開了興奮得像個孩子的老國王和依依不舍的伊麗莎白王後,迎接他們的,是另一位,也是維琪未來幾十年裏,都将要朝夕相處的“重量級人物”——她的婆婆,奧古斯塔王妃。
“累壞了吧?我的孩子。”奧古斯塔一看到維琪,就心疼地拉住了她的手,将她帶到壁爐前最溫暖的沙發上坐下。
“還好,母親。”維琪有些拘謹地回答。雖然奧古斯塔在倫敦時,對她極盡溫和,但這位婆婆身上那股子屬于薩克森-魏瑪-艾森納赫家族的、與生俱來的高傲和知性美,還是讓她感到了一絲絲的小壓力。
“母親,您怎麽沒去參加國王伯父的晚宴?”一旁的腓特烈,有些奇怪地問道。
“去幹什麽?”奧古斯塔王妃撇了撇嘴,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國王那種“不切實際”藝術品味的不屑,“去聽他又一次,跟我講解哥特式建築那‘神聖的幾何學’嗎?饒了我吧。我還不如在家裏,多看兩頁伏爾泰的書。”
這番充滿了“自由派知識分子”味道的吐槽,瞬間就讓維琪,對這位婆婆的好感度,又上升了一個台階。她感覺自己好像找到了“組織”!
兩位同樣冰雪聰明,同樣熱愛藝術和新思想,同樣對自己那個“不解風情”的丈夫(整天泡在軍營裏)感到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女人,一瞬間,就找到了無數共同話題!
她們從最新的巴黎時尚聊到狄更斯那本催人淚下的《雙城記》,又從歌德的《浮士德》聊到……林亞瑟親王殿下最近又發明了什麽能讓女人永葆青春的“神奇面霜”。
腓特烈王子,則像個多餘的挂件,被晾在一邊,隻能尴尬地,給自己添茶。他對母親确實是一片孝心和百依百順的,這點像極了弗蘭茨·約瑟夫。
“說起來,維琪,”在聊得興起時,奧古斯塔王妃,忽然,握住了維琪的手,眼中,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也極其真誠的光芒。
“我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公主。你的才華,你的眼界,甚至……你的思想,都遠超這個時代,所有的男人。”
“但是……”她的聲音,變得無比的溫柔,“這裏,是柏林,不是倫敦。這裏的空氣,很硬,也很冷。以後,如果你在這裏,受了什麽委屈,或者,有什麽……想不通的事情。”
“記住,随時,來找我。”
“我,或許幫不了你太多。但至少,我這裏,永遠有你喜歡喝的……英國紅茶。”
這番推心置腹的“婆媳夜話”,讓維琪那顆,因爲遠離家鄉而略顯不安的心,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又感受到了一絲,真正的……溫暖。
……
“在想什麽呢?”
深夜,寝宮裏。腓特烈看着那個,正一個人,站在窗邊,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柏林夜空的妻子,輕聲問道。
“沒什麽。”維琪回過頭,笑了笑,“就是有點……想家了。”
她的腦海中,不自覺地,又浮現出了離開倫敦前,那個充滿了“混亂”和“離愁”的清晨。
而最讓她破防的,是她那個,從小跟她打到大的“死對頭”弟弟——愛德華。
那個平時隻會氣她,跟她搶東西的“混世魔王”,在碼頭上,看着即将起航的皇家郵輪時,竟然……第一個,“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哭得比誰都傷心!
他死死地拉着姐姐的手,說什麽也不撒手,鼻涕眼淚,糊了維琪一身。
“姐姐……維琪·馮·坦格利安……你……你不要走……你走了……以後誰……誰陪我打……打海盜啊……”
那一刻,維琪的心,也像是被什麽東西,給狠狠地揪了一下。
原來,在這個世界上,最舍不得她走的,竟然是那個,看起來最讨厭她的……笨蛋弟弟。
姐姐嫁人之後還是姐姐,但……
姐姐,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天天陪在他的身邊,陪他一起,胡鬧了。
……
“喂,卷毛。”
維琪吸了吸鼻子,将那些不争氣的“多愁善感”,都塞回了肚子裏,她轉過頭,對着腓特烈,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說道。
“明天,你不是要去波茨坦的近衛軍營,向你父親威廉親王,報到嗎?”
“是的,親愛的。”
“我也要去。”
“什麽?!”腓特烈一愣,“你……你去軍營幹什麽?那裏都是些粗魯的士兵,又髒又亂,不适合……”
“我不管!”維琪的眼中,重新燃起了那股子屬于“長公主”的驕傲和好勝,“你父親,是普魯士的元帥,我父親,還是大英帝國的軍神呢!憑什麽你能去,我就不能去?!”
“我就是要去看看!看看你們普魯士的軍隊,到底,有什麽了不起的!”
腓特烈看着妻子那副“你不帶我去,我就自己騎馬去”的倔強模樣,隻能無奈地,苦笑着,投降。
……
第二天一早。
波茨坦近衛軍團的訓練營,迎來了一位,它曆史上,從未有過的……“客人”。
當維琪公主,穿着一身同樣是騎裝但配了普魯士風格裝飾的深藍色禮服,騎着一匹神駿的阿拉伯白馬,跟在腓特烈王子身後,出現在校場上時。
整個軍營上百名正在操練的普魯士士兵,和那些滿臉絡腮胡子的軍官們,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呆立在原地,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一個漂亮的……年輕女人?!還是王子殿下的新婚妻子……
她來軍營幹什麽?!
而在點将台的正中央,威廉親王,這位以“紀律嚴明”和“極其厭惡女人幹涉軍事”而著稱的“鐵血親王”,看着自己那個,不僅新婚沒多久就跑來軍營“摸魚”,甚至還把他那位“嬌滴滴”的英國新媳婦也給帶來的……不争氣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