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急性中風


第二天一早,維琪起得比雞還早。

她看着旁邊那個還在睡夢中、嘴角甚至還挂着一絲傻笑的丈夫腓特烈,毫不留情地,就在他那結實的小腹上,擰了一下!

“起床啦!懶豬!”

“啊!”腓特烈猛地從夢中驚醒,他還以爲軍營吹響了緊急集合号。

“維琪,怎麽了?!”

“陪我逛街!”維琪理直氣壯地,扔給他一套早已準備好的便裝,“以新婚夫妻熟悉城市的名義!”

其實,她是昨晚興奮得一晚上沒睡好。她急需去一個地方,找另一個人,印證一下自己的……某些大膽猜想。

……

柏林,威廉大街。

這裏,是普魯士政治的心髒。各國的大使館,大臣們的官邸,都坐落于此。

而在一條極其不起眼的小巷盡頭,一座同樣不起眼的、帶着一個小花園的宅邸裏。

普魯士王國未來的“鐵血宰相”,但現在,還隻是個在法蘭克福邦聯議會裏,剛混上點資曆,卻依然被主流排擠的“非主流議員”——奧托·馮·俾斯麥,正心情極度不爽地,對着他家花園裏,那棵無辜的老橡樹,發着脾氣。

“一群目光短淺的蠢豬!”

“砰!”

他狠狠地一腳,踹在了那粗壯的樹幹上。震得樹葉嘩嘩作響。

“奧地利!奧地利!你們他媽的腦子裏除了奧地利,還會想點别的嗎?!”

“維也納那個老女人(指蘇菲太後)給你們灌了什麽迷魂湯?!沒看到人家現在連自己家的匈牙利都快管不住了嗎?還舔!還舔!一群沒骨頭的軟蛋!”

前兩周,他在邦聯議會上,慷慨激昂地,闡述他那個,關于“以普魯士爲核心,将奧地利排除在外,建立一個純粹的、屬于德意志人自己的‘小德意志聯邦’”的宏偉構想時,台下那些議員們,投來的那種,看“瘋子”,看“叛徒”的眼神……

他的肺,都要氣炸了!

自己,辛辛苦苦,想出來的,足以讓德意志崛起的“屠龍之術”,結果,在這群隻知道内鬥和看眼前的蠢豬面前,竟然變成了“大逆不道”的瘋話?!

“Schei?e(操)!”他用鄉下話,惡狠狠地,又罵了一句,準備再給那棵可憐的橡樹,來上一腳。

就在這時。

一個清脆得像風鈴,但内容卻能把他氣得當場中風的聲音,從花園那不算太高的籬笆牆頭,幽幽地,飄了過來。

“奧托叔叔,踢樹,可不能解決德意志的問題哦。”

俾斯麥的身體,瞬間就僵住了。

這個聲音……

這個稱呼……

還有這股子,他再也熟悉不過的、充滿了“林氏風格”的、喜歡在别人最狼狽的時候出現的……調侃語氣!

他甚至都不用回頭,就已經知道是誰了。

除了那個,完美地繼承了她那個“魔鬼”老爹所有腹黑基因的、新嫁過來的“英國小公主”,還能有誰?!

他猛地轉過身。

果然。

隻見,在籬笆的牆頭上,正趴着一個,穿着一身簡潔的淡藍色洋裝,嘴裏甚至還……叼着一根剛洗幹淨的胡蘿蔔(不知道是不是從隔壁哪隻可憐兔子的嘴裏搶來的),正笑眯眯地,像看猴戲一樣,看着他的少女。

而在她的身後,還站着一個,一臉“我是誰我在哪我老婆又在幹嘛”的、生無可戀表情的……腓特烈王子。

“公主殿下……”(雖然維琪是普魯士的王妃了,但俾斯麥也算看着她長大的,還是習慣叫她公主)俾斯麥無奈地把被發際線危機困擾的頭發往後捋了捋,“您怎麽來了?”

“來逛街啊,順便跟你聊聊天。”維琪理所當然地,咬了一口手裏的胡蘿蔔,發出“咔嚓”一聲脆響,然後,像個經驗豐富的老大爺一樣,搖了搖頭,煞有介事地評價道。

“啧啧啧,叔叔,我說你這就不對了。我爸爸說了,一個優秀的政治家,是絕對不會,把自己的壞脾氣,發洩在無辜的植物身上的。”

“因爲,那不僅,顯得你很……無能狂怒。而且,”她指了指那棵被踹了好幾腳的老橡樹,“萬一,你把樹給踹死了,明年,你家花園裏,就少了一片最寶貴的樹蔭。這,在經濟學上,叫作……資産的非理性損耗。”

……(此處話痨内容省略一萬字)

和俾斯麥的“友好”會談還是有點内容的,這在日後可以成爲美談(或者黑把柄)。雖然,在俾斯麥看來,被一個小丫頭用自家花園裏的胡蘿蔔噎得說不出話來,實在算不上什麽美談。

但維琪的心情,卻非常複雜。

她看着柏林上空,那又開始聚集起來的、陰沉沉的烏雲,心情也跟這天氣一樣。

因爲,她那個當國王的伯父,最近的精神狀态,越來越……“浪漫”(其實是錯亂)了。

過了幾天,他突然下令,要在無憂宮後面挖一個大湖(模仿中國的昆明湖),還要在裏面養仙鶴,說要追求“天人合一”的境界。工兵們拿着鐵鍬面面相觑,不知道該挖還是該先報警。

然後,他又在國務會議上,對着一群目瞪口呆的大臣,花了兩個小時,朗誦了一首關于《如何在廢墟上重建哥特式教堂》的長詩。

“我有種預感,”維琪一邊幫腓特烈整理領結,一邊小聲說道,“這柏林的天,恐怕……要變了。”

果然,她的預感,應驗了。

而且,來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都要突然。

……

一個月後,無憂宮,皇家舞會。

這場舞會原本是爲了慶祝國王陛下“病情好轉”而舉辦的。整個宮殿裏,又是熟悉的瓦格納重金屬交響樂,又是随處可見的黑皮靴和勳章。

國王腓特烈·威廉四世,今天看起來氣色不錯。

他穿着一身嶄新的、綴滿了鑽石的元帥禮服,正對着一位從法國來的女詩人,發表着關于“法蘭西浪漫主義與德意志嚴謹邏輯的完美結合”的……宏論。

“女士!您知道嗎!我昨晚做了一個夢!”他雙眼放光,手裏那杯裝着香槟的高腳杯,在燭光下危險地晃動着,“我夢見,整個德意志,都變成了一座巨大的……花園!沒有戰争!沒有……沒有……”

他的聲音,忽然,卡殼了。

他那張前一秒還因爲激動而潮紅的臉,瞬間——“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他的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向一邊歪斜,眼珠也開始向上翻,手裏那滿是溢出香槟的酒杯,“哐當”一聲,砸碎在了地闆上,飛濺的玻璃渣和酒液,毀掉了好幾個貴婦人昂貴的裙擺。

“陛下?!”

“天哪!快來人啊!陛下暈倒了!”

現場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

半個小時後,皇室專用的休息室裏。

宮廷禦醫滿頭大汗地從内室走了出來。他看着門口那一群雖然表面上還算鎮定,但眼神裏都跟看到獵物的秃鹫一樣的王公大臣們,顫顫巍巍地宣布了那個……讓整個普魯士都要地震的診斷結果。

“中風……陛下他這是……急性中風。”

“雖然……命是保住了。但是……語言功能喪失,右半身不遂……恐怕……很長一段時間内……都無法,再處理,任何政務了。”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國王雖然沒死,但也差不多算是個活着的廢人了。

……

這下,好了。

普魯士的天,塌了半邊。

以維琪那聰明頭腦的設想,她已經預料到接下來大概率會發生什麽。

天塌了,更糟糕的是,在國王這個“老獅子”(如果他算的話)倒下之後,原本那群表面和睦的小綿羊們,瞬間,就露出了他們藏在羊皮底下的……獠牙!

“既然陛下不能視事,那麽,權力必須移交!”

保守派,那些頑固的容克貴族将軍們,肯定會第一時間跳出來,叫嚣着要“回歸傳統”,把所有的權力都收回到軍隊手中。

而以一群隻會嘴炮但很有煽動力的教授、律師爲首的自由派,也會趁機發難——他們要求立刻成立攝政委員會,并借此機會,強推憲政改革,限制王權!還會把那個“思想開明但也軟弱”的王後(伊麗莎白)推出來當傀儡!

作爲第一順位繼承人的威廉親王,本應是理所當然的攝政王人選。

但是……問題恰恰就出在他身上。

這位在1848年革命中,用“鐵血”和“霰彈”給柏林市民留下了深刻心理陰影的親王,實在是……太不得歡心了!

自由派恨他入骨,平民怕他如虎。他一旦上位,這剛剛平穩下來的局勢,怕是又要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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