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波茨坦,近衛軍軍營,腓特烈王子的專屬小木屋裏。
雖然簡陋,布置也不奢華,但忙活了一整天各種“社交”和“軍事秀”的維琪,終于可以脫下靴子,舒舒服服地窩在沙發椅裏了。
“唉……這一天天的,累死本公……本王妃了!”她毫無形象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嘴裏還不忘吐槽,“你們那個老毛奇将軍,看着挺嚴肅,其實也挺好玩的,居然還喜歡在地圖上畫小花……”
而她的丈夫,好青年腓特烈,正坐在另一邊,手裏拿着一本歌德的詩集,想裝個文藝,卻又忍不住時不時地偷瞄老婆。
他覺得今天這個跟老将軍談笑風生的維琪,實在是……太有魅力了!雖然和他爹希望的那種賢良淑德不一樣,但……他就是喜歡啊!
“咳咳。”
爲了掩飾這種看老婆看得入迷的害羞,也爲了緩解一下緊繃的神經。
腓特烈下意識地,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個精緻的小鐵盒。裏面,躺着幾支從英國進口的、他父親最愛抽的……雪茄。
“呼……好累。”
他自言自語地嘟囔着,然後很自然地把雪茄往嘴邊送,另一隻手去掏火柴。
啪!
一隻白嫩、但力道十足的小手,毫不留情地、精準無比地,拍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聲音清脆得,在這個因爲安靜和溫馨而顯得有些小暧昧的房間裏,格外響亮。
“嘶——!”腓特烈手一抖,雪茄直接飛了出去,掉在地上滾了兩滾。
“喂!”
維琪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瞬移”到了他面前。她雙手叉腰,那雙白天裏指揮八千精銳的大眼睛,此刻雖然沒有殺氣,但滿滿的都是“管家婆”的威嚴。
“腓特烈·威廉!你不想活啦?!”
“我爸爸是怎麽交代的?!你那個肺要是想跟你爹(他爺爺那輩好像也不咋地)一樣變成老風箱,你就抽!有本事你現在就抽給我看!”
“别别别……我錯了我錯了!”腓特烈看着瞬間化身“母老虎”的老婆,那是秒慫啊,求生欲直接拉滿。
“親愛的……維琪……我、我就是手裏閑得慌……絕對不是想吸!”
他趕緊從旁邊桌子上抓起一個蘋果(白天從食堂順的),“我吃這個!這個健康!”
看着這個個平時在士兵面前威風凜凜的近衛騎兵團長,此刻卻被自己一個勁訓的丈夫。
維琪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把那支可憐的雪茄踢到一邊,然後一屁股坐回到了腓特烈身邊,把他手裏的蘋果搶過來,大大地咬了一口。
“這還差不多……”她含糊不清地說道,然後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語氣又變得柔軟起來,“你要是敢生病……哼,看誰以後還陪我去看夕陽。”
……
在用一番充滿了“賢妻”味道的理論,成功地制止了丈夫那“自殺式”的吸煙行爲之後,維多利亞王妃殿下,她的心情,非常不錯。
小木屋裏的氣氛,也變得格外溫馨。
窗外,是波茨坦軍營那單調而又甯靜的夜色。
“我說,卷毛,”維琪像隻慵懶的小貓,蜷縮在柔軟的沙發床上,手裏拿着一本她剛剛從腓特烈的書架上“繳獲”來的、克勞塞維茨的《戰争論》,有一搭沒一搭地翻着,“你這破書,寫得也太啰嗦了。什麽‘戰争是政治的延續’……這不是廢話嗎?難道我們打仗是爲了請客吃飯?”
“咳咳……”
旁邊的地毯上,腓特烈王子正盡職盡責地,爲自己那位“走了一下午路,腿酸了”的妻子,進行着足底按摩。聽到這番“大逆不道”的言論,他差點沒把手裏的按摩油給打翻。
這可是《戰争論》啊!是整個普魯士軍官學院的“聖經”!到了你嘴裏,就成了“啰嗦的廢話”?!
“親……親愛的,”他小心翼翼地,試圖爲自己的“偶像”挽尊,“克勞塞維茨将軍的理論,還是很……很深刻的……”
“深刻個鬼!”維琪翻了個白眼,直接把那本厚厚的“聖經”,扔到了一邊,“要我說,我爸爸的那套《全球地緣政治與商業殖民概論》(其實就是些随筆,然後她自己瞎編的書名),比這玩意兒,要實用一萬倍!”
“是是是,您說的都對。”腓特烈還能說什麽呢?慣着呗。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關于“明天要不要去靶場試試新槍”和“晚上是吃烤豬肘還是吃維也納炸牛排”這種“國家大事”。
聊着聊着,枕着腓特烈大腿的維琪,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睡着了。
看着妻子那張,即便是睡着了,都還帶着一絲“老子天下第一”傲嬌表情的恬靜睡顔,腓特烈的心中,充滿了無限的溫柔。
他輕輕地,爲她蓋上了一層柔軟的羊毛毯。
然後……
因爲實在是太累了(白天陪趕路,晚上陪看書聊天,還要兼職當按摩師),他也靠在沙發上,打起了輕微的……呼噜。
……
維琪其實沒睡着。
她在裝睡。
聽到旁邊那已經頗具“王者風範”(指呼噜聲很大)的鼾聲響起,她悄悄地,睜開了一隻眼睛。
确認丈夫已經進入深度睡眠之後,她才像隻小狐狸一樣,蹑手蹑腳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她是真睡不着啊。
維琪躺在黑暗中,那雙藍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閃爍着一種近乎于“棋手鎖定下一個對手”的、興奮的寒光。
她在心裏默默地念着那個,曾讓她父親多次提及,并且評價爲“絕世枭雄與老煙槍好基友”的名字。
奧托·馮·俾斯麥。
“奧托叔叔……我父親的多年‘老友’……”
“我倒要看看,你那張會講段子的嘴,到底能不能,經得住我的……”
“——‘毒舌轟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