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那些用歸墟本身的土石修建的墓碑,得以保存了下來。”
衆人聽了這番假設,不由齊齊沉默。
“罷了,拜祭一番吧。”
荊雨搖了搖頭,自洞天中掏出了三根品相不俗的線香,點燃了拿在手中,對着聞道子以及其餘衆多修士的墓碑拜了拜,将這三根線香插在了聞道子的墓碑前。
隻是由于傅長亭剛剛将眼前的整個墓園都翻了一遍土,此時的拜祭場景多少顯得有些滑稽。
荊雨站起身來,卻又聽見傅長亭冷冷嘲弄道:“我建議你還是站在此處等着這三根【安心定意香】燒完比較好,否則難免被誰偷了去投到混沌之氣裏抽獎。”
嶽行舟聞言罵罵咧咧道:“這都是什麽世道!”
待到線香燃盡,衆人又返回坑壁處,參研壁上功法秘術、神通要訣。
但是無論哪一個人,都沒有去碰【九轉築寶舟丹書】的意思。
就連郭庭樹想要試着習練一番,都被荊雨一把拉住,将他拖到了其它坑壁處研習其它功法。
轉眼又是五年過去,不斷有原本分兵的天驕小隊彙聚于此,直到第五年,再也沒有新的天驕出現,衆人明白,原本一同進入歸墟的諸道統天驕,但凡是還活着的,應當都到了此處。
簡雲淵清點人數,發現原本一百三十一名修士,此時竟隻剩下了八十六名。
剩下的,自然已經死了。
傅長亭有些可惜:“死了四十多個修士?其中隻怕被墟魔斬殺的不多吧?你們其中多少人殺過同伴?他們的屍體是留着還是扔了?若是扔了最好撿回來,多少也能去混沌之氣那裏換些靈丹。”
簡雲淵掃了傅長亭一眼,搖了搖頭,沒有去找這位太陰魔子的麻煩,而是揚聲道:
“諸位道友!”
“如今,我等幸存之人,十有八九皆已彙聚于此。”
“歸墟絕地,前路已斷。壁上先賢手劄,諸位想必也都看過。”
“聞道子前輩創【九轉築寶舟丹書】,以身爲丹,九轉成舟,乃是爲我輩絕境之人,指明了一條理論上可行的生路!”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
“此路雖需犧牲,但犧牲一人,可救衆人!此乃大義!”
“簡某提議……”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自己的構想:“我等剩餘八十六人,可共參此法!”
“摒棄門戶之見,互交流心得,共同推演此功之玄奧。将聞道子前輩所留總綱、乃至前輩們留下的其他可能與丹道、精氣神淬煉相關的秘術心得,皆拿出來分享、研讨!”
“至于最終,何人能将此功修至大成,功行九轉,丹成位升……”
簡雲淵頓了頓,認真道:
“全憑天意,亦憑個人毅力機緣。 無論是誰,若能達此境界,且甘願爲衆人犧牲,投身混沌,開啓生路……簡某在此,願以劍心起誓!”
他猛地拔出本命劍,劍尖指天,寒光凜冽:
“其餘所有幸存者,當共發心魔大誓!出歸墟後,必傾盡所能,厚待犧牲者之宗門、家族、親友!其所需之資源、傳承、庇護,我等幸存之人,當竭力供給,絕不推诿!其名,當載入我等各家道統史冊,受後人永世景仰!我等,皆欠其一條性命,此恩永世不忘!”
“哪怕是簡某修成此書,若要犧牲,也義不容辭!隻盼諸位道友返回現世後,能夠對簡某親友多加照拂一番。”
然而——
話音落下,深坑之中,一片死寂。
沒有預想中的熱血沸騰,沒有慷慨赴義的應和,甚至沒有激烈的反對與争論。
隻有沉默。
八十餘位天驕,來自仙界各方頂尖道統,平日裏皆是心高氣傲、智計超群之輩。
此刻,他們臉上的表情各異,卻無一人出聲響應簡雲淵的倡議。
傅長亭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诮冷笑,掏了掏耳朵,仿佛在聽一個天大的笑話。
而衆多金仙道統的天驕們,則更是一臉麻木,仿佛眼前之事與自己無關。
提議修行一門需要将自己煉成丹藥、獻祭己身、成全他人的功法?
修行本就是逆天争命,是最大的利己。
要自己放棄長生道途,成全他人?怎麽可能!
此時一道聲音響起,衆人望去,竟是玄清觀的常青藤,第一個發現此地的修士。
卻見此人尴尬一笑:“簡道友,我等金仙道統的弟子,論天資悟性,都遠遜于道君、道尊勢力的真傳……論三寶根基,更是比不上道友等人的一根手指頭。”
“這【九轉築寶舟丹書】如此艱深,就連創造此功的聞道子前輩也不過隻是堪堪練到了【第七轉】……我等微末道行,如何能夠登堂入室?”
“是極,是極……常道友說得有理。”有人帶頭,自然便有人附和,另一名金仙真傳竟也越衆而出,言道:
“簡道友乃劍庭弟子,論及天資更勝仙庭中其餘真傳,正是練就此功的不二人選,有簡道友在此,哪裏輪得到我們這等庸才……”
另一人也插言道:“元丹殿的嶽仙子精通丹道,說不定煉就此丹書才是有絕大優勢……應當讓嶽仙子來練才是。”
見己方的聲量漸漸大了起來,衆多金仙真傳的膽子也跟着大了,竟開始七嘴八舌讨論:
“這丹書讀起來艱澀難懂,太陰魔子身份顯貴,見識最爲廣博,說不定就能将奇功練就。”
“聞道子前輩都沒能練成,許是這丹書壓根就不适合人族體質,要不讓兩位妖君真傳試一試?說不定有奇效。”
“玄鏡道友天縱奇才,若論及天資悟性,在場道友,誰能與之争鋒?這丹書,我看啊,還是應該讓玄鏡道友來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