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如夏第一天上班,早早來到工作崗位,好在她能看到同事們身上柔和的光澤,能感覺她們都在同情她。許如夏其實也擔心自己照顧不好牧晉安,提前一天去圖書館查了些護理資料,學習一些專業的護理手法。
許如夏推門進病房,看到牧晉安面朝窗戶,他身姿挺拔,即便安安靜靜地坐着也散發出一股軍人的英氣,許如夏輕手輕腳走到他身後,“首長,我幫您打水洗一下頭發吧!”
“你先坐下,我有話跟你說!”
牧晉安從口袋裏取出兩張婚書放到床上,垂着頭,“許同志,我現在的身體狀況小周大概都跟你說過了,結婚隻是爲了幫你得到小老虎的撫養權……這紙婚書可以不作數!”
軍婚可是不能兒戲的,這一點許如夏心裏還是清楚的。在做出決定之前,許如夏已經再三思忖過,隻要牧晉安能幫自己拿到小老虎的撫養權,她做什麽都是應該的。
許如夏看到牧晉安情緒有些低沉,她繞過床邊走到牧晉安的身前,輕輕地拉住他粗糙而溫熱的手掌,“既然我們結婚了,以後就是夫妻,有我在你身邊照顧,你就不用長期住在醫院,我們在醫院附近租套房子吧。”
現在她的任務就是讓牧晉安盡快走出戰後創傷,重新成爲一個健康優秀的軍人,而不是病房裏恹恹的病人。
牧晉安緩緩抽出手,“許同志,可能你還沒有明白我的意思,我們結婚隻是名義上的,你不需要對我盡妻子的責任。如果有一天你找到更合适的對象,我會主動跟組織上提出離婚申請,承擔一切責任。”
從前線回來後,牧晉安就沒想過結婚,他覺得自己的戰士成千上萬犧牲在前線,他根本沒有資格去過這種幸福的生活,他的心會不安。更何況,他現在是殘缺的,根本沒有辦法給姑娘幸福,他不能做出自私的事情。
許如夏蹲下身體,仰視牧晉安,他深邃的眼神依舊透着低沉,神情帶着哀戚,周身的光澤都是憂傷的深藍色,“晉安,從答應嫁給你那一刻起,我就把你當成自己的丈夫,我不求白頭偕老,但求每天跟你在一起的日子都是踏實的。你不需要對我心生愧疚,更不需要因爲即将過着的平和安靜的日子而感覺到不安……這是你應得的,也是千千萬萬戰士們想要你過上的日子。”
幾句話重重戳到牧晉安的心口,他塵封的硬殼變得柔軟。牧晉安低下頭,看到許如夏純淨澄澈的眼睛,小巧精緻的臉上滿是甯靜和溫柔,牧晉安緩緩伸出手,落在許如夏漆黑明亮的頭發上,“謝謝你的安慰……隻是有時候,我恐怕不能自控,會做出……”
小周急匆匆進來,一臉就瞥到兩人的姿态,他心裏頓時樂開了花:這就抱上了,太好了!
隻是想退出已經來不及,小周咳嗽一聲,臉紅撲撲的,“報告首長,上面給首長分了一套小院,就在距離醫院三百米的地方,四周環境非常幽靜,今天下午就可以搬過去住。”
以前,組織擔心首長無人照顧,所以才讓首長長期住在醫院,治療的同時也可以得到合适的照顧。現在首長結婚了,理所應當回自己的家裏住。
“我還是住在醫院比較好……”
“回家吧,回家我可以幫你做些可口的飯菜,也能把家裏布置成你喜歡的風格,對你病情有益!”
許如夏自作主張,直接吩咐小周先過去打掃,她會在下班後購置需要的東西。小周看到牧晉安沒反對,心想這可是好現象,要知道以前牧晉安是堅決不肯出院,不想連累任何一個不相幹的人照顧他。
小周笑嘻嘻應下,正準備走,又被牧晉安叫回來,“幹什麽去,床底下還有一堆衣服沒先,你先把衣服洗好再幹别的。”
小周愣了一下,以爲首長是不好意思讓許如夏洗衣服,畢竟裏面還有些貼身的内衣,牧晉安再次開口說,“以後,許同志隻負責照顧我的飲食,其餘的事情還是要由你來負責……别想着把事情都推到一個女同志的身上。”
這事還真是冤枉小周了,他隻是不想打擾他們獨處的時光,什麽時候想過偷懶了?
“小周,還愣着幹什麽?”
“還是我來洗吧,小周去張羅房子的事情,下午就要搬過去,還有許多的事情要做呢。”
許如夏主動端起臉盆,起身就要往外走,一向沉靜如石的牧晉安突然慌了一下,起身拽着許如夏的手腕,有些緊張地說,“不用你洗,這些事情一直都是小周做的……我不習慣别人幫我洗衣服。”
許如夏甜甜一笑,“我也不是别人,婚書都領了……以後我們就是夫妻!再說了,回到我們自己的小院,總不能讓小周天天守在門口随叫随到,還是讓我來吧。”
兩人僵持着,牧晉安遲遲沒有松手,直到許如夏微微皺着眉頭說,“你弄疼我了!”
這下牧晉安才抽回手,臉上都是不自然的表情,一旁的小周心裏再次樂開花,心想看來結婚的療效比那些鎮定劑強多了,他終于從首長的臉上看到不同于憤怒和殺意的表情。
許如夏趁機端着臉盆去水房,剛走了幾步,就看到幾個小護士眼神直勾勾地往她這邊看,許如夏正納悶她們到底在看什麽,一回頭就看到牧晉安大步流星朝這邊走來,從許如夏手裏搶過臉盆,“水太涼,還是我自己去洗。”
“我剛才沒眼花吧,待在病房一年多不肯出來的牧晉安今天終于肯走出病房了?”
“每次聽到他狂吼大叫的,我一直以爲他是個兇神惡煞的長相,沒想到長得還是挺英俊的,而且還這麽年輕。”
幾個小護士偷偷議論,都覺得匪夷所思,許如夏才來一天,這位牧首長的病情就有所緩解,這簡直就是讓她們這些醫護人員顔面掃地啊!
許如夏跟着去了水房,她是護工,總不能讓首長親自洗衣服。許如夏主動走過去,“還是我來洗吧……你身體裏還有很多彈片沒有取出來,如果太吃力就會導緻劇烈疼痛。”
“不用,我能行!”
“你是覺得我照顧不好你嗎?那我以後怎麽在醫院裏當護工,這不得讓别人說我是靠你的關系才留在醫院的嗎?”
許如夏趁着牧晉安發愣的功夫,搶過臉盆,她整理裏面的髒衣服準備分類清洗,翻到最下面的時候看到一件貼身内衣,衣服打着補丁,靠腹部的地方有些血迹,“你身體哪裏受傷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