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國邊疆戰役結束後,牧晉安一直沉湎于失去戰友巨大的傷痛之中,他的感覺與情緒似乎被牢牢封鎖,困于一隅。可是在面對許如夏的提問,牧晉安臉龐發燙,渾身都有些不自在,仿佛沉睡的那個自己正一點點被喚醒。
“都是些舊傷,不礙事,這些衣服還是我來洗吧!”
許如夏摁住牧晉安的手,皺着眉頭,“不能因爲你是大英雄就諱疾忌醫,你告訴我,到底是哪裏的傷沒好?”
水房不大,兩人并排站着已經沒有多少空間,牧晉安沒想到許如夏會這麽執着,隻能硬着頭皮說,“是後腰有彈片沒有取出,傷口反複發炎形成簍口,需要每天清創。”
“每天清創,傷口怎麽還會流血?”
許如夏盯着牧晉安,一個在戰場上殺敵的鐵血戰士此時卻欲言又止,幾分隐忍,許如夏一下子讀懂他的情緒,心想老大一個男人怎麽還扭扭捏捏上了?
“我沒有麻煩護士,小周也有許多事情要做,這傷不礙事,總會好的。”
牧晉安避重就輕,故意回避話題的樣子讓許如夏有些着急,“牧晉安,住院就是爲了讓你得到更好的照顧,你這麽怕麻煩護士,爲什麽不住在家裏?”
牧晉安整個人站在那,靜默無聲,片刻後許如夏終于明白他的爲難,一定是傷口太過隐秘不好開口,這才讓他回避換藥,導緻傷口越來越重。
洗完衣服,許如夏直接找護士拿了些紫藥水,對躺在病床上佯裝無事的牧晉安說,“讓我看看你的傷,一會幫你清創換藥……用紗布包紮一下。”
“不用!”
“我現在是你的專職護工,你如果不聽話我隻能報告上級,讓他們管管你。”
牧晉安确定這次沒辦法逃避換藥,隻能換個方式,“一會小周來了,讓他幫我換藥……你今天累了一天,就不麻煩你了。”
許如夏站在當地,眼神執着,一直看到牧晉安心裏發軟,這才同意許如夏換藥。許如夏掀開牧晉安條形病号服,看到背上密密麻麻的彈片傷痕時,瞬間震驚,她從來沒有在一個人的身上見到如此多的傷痕。
許如夏立刻想象到牧晉安在戰場奮勇殺敵的情形,喉嚨處有些哽咽,失神之間,一顆眼淚掉到牧晉安的後背。溫熱的淚珠,讓牧晉安瞬間緊張,他喉嚨一滾,“是不是吓着你了,我就說讓小周來換……你還是别看了,以後這種事情都由小周來處理。”
“我沒有吓着,隻是無法想象,你怎麽會受這麽多的傷?”
這時小周進來,看到許如夏正在幫牧晉安清創,更讓人驚訝的是牧晉安竟然安安靜靜,沒有發脾氣,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場面。
以前,每次要給牧晉安換藥,牧晉安都會說這點小傷算什麽,他的那些戰友已經永遠沒有辦法看到這個世界,他要跟那些戰友一起疼一起痛……
這也是他戰後創傷應激綜合征一直沒有辦法痊愈的原因,他一直認爲,他就該随那些戰友而去。
“許同志,你肯定想不到,首長背上的每一道傷疤都有一個故事,以後,你讓首長慢慢講給你聽。”
牧晉安呵斥小周,“讓你去收拾房子,你又跑到醫院多嘴多舌幹什麽?”
小周這才把來意說明,“剛剛在街上碰到夫人的鄰居,他們說楊美麗聯合張家人正想要分走許家的三間房子,夫人的哥哥都跟他們吵起來了……我擔心小老虎受驚,已經先把他接到新買的房子這邊,讓手下照顧他。我想這件事情應該跟夫人說一聲,畢竟這是夫人的家事。”
許如夏聽到這話,眉頭一皺,心想這個楊美麗還真是貪心……
楊美麗已經搶走張建軍,現在還想要搶走許家的房子,她真的是胃口不小。許如夏已經幫着牧晉安清創結束,又細心給他包紮了傷口,“小周,你照顧牧晉安,我回村裏看看……張家這夥人實在是欺人太甚,這次無論如何我都要跟他們掰扯清楚。”
牧晉安坐起來,穿好襯衫,“要能掰扯清楚,早掰扯清楚了,這事你不需要出面,我讓小周幫你解決。”
這幾天許如夏不在,許斌一個人帶着小老虎清清淨淨過日子,正是秋收的時候,他打算收了秋天的玉米谷子就去城裏看看許如夏,沒想到張建軍帶着張秀芸楊美麗先登門了。
楊美麗進門就大聲嚷嚷,“許斌,好你個忘恩負義的中山狼,你都欺負完我家小姑子,現在穿上褲子不認賬了?”
許斌本來對張秀芸還有幾分愧疚,不管張秀芸平時怎麽樣跋扈,他覺得女孩子最重要的還是名聲,張家人能做出沒天良的事情,他一個大男人怎麽能無情無義。
後來張家人不依不饒,他也就沒有任何負罪心理,“楊美麗,你說話不要這麽難聽,這件事情都是因張建軍而起,一開始是他提出換親,也是他先提出退親……怎麽,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張建軍也覺得這麽做過份,可是許如夏竟然把孩子都搶走了,他索性也就由着楊美麗胡鬧,“許斌,我跟如夏訂婚後就出遠門了,回來就提出退婚,我可沒占你妹妹一分便宜!而且,這些年她在張家的付出都折算了錢,我都一一還清了,現在是說我妹妹跟你的事情,你不能死不認賬。”
“你要我認什麽賬?”
“睡就睡了,何必在這死乞白賴地不認?我們去醫院把證明都開出來了,我妹現在已經不是處了。”
張建軍一句話,氣得許斌臉都漲到通紅,他心想過去妹妹在張家都過得什麽日子,這群人簡直就是無賴加不要臉。
許斌扔下手裏的鐵鍬,指着張秀芸說,“你親口跟我說,我碰過你一個手指頭沒有?”
張秀芸心一橫,爲了得到許家的三間房子她也拼了,反正不要白不要,“許斌,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男人爲了這種事情賴賬的……我都是你媳婦了,你還能不碰我,說出去誰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