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許斌是打算去讀大學的,隻是三年前的換親徹底澆滅了他這個夢,不僅如此,還拖上張秀芸那麽一個好吃懶做的悍婦,他整個人生像是打亂的一盤棋,已經毫無章法可言。
這個遺憾許如夏一直記在心裏,這一世,她絕對不能讓哥哥再受到換親的影響,她要支持他讀大學……
這件事情成功轉移許斌的注意力,他沒再盤問牧晉安,整個人都變得沉默,許如夏跟上許斌的腳步,“哥,學費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拆遷款你拿來交學費,平時生活費用我的工資……其他費用,我總會想辦法賺到。”
牧晉安走在街上還是有些不自在,聽到許如夏打算一個人供養許斌讀書,眉心微皺,“我的津貼也能用,如果不夠咱們還可以想其他辦法。”
一進院子,許斌給牧晉安搬了椅子,三人都坐在院裏的棗樹下,“如夏,我打算進城做個生意,或者謀個臨時的差事做做,我能養活自己,也能照顧你!”
果然,哥哥還是處處替她着想,生怕她吃苦受累,更怕牧晉安反對她花工資供他讀書。許如夏想起小時候,父母都去前線打仗,十二三歲的許斌就已經擔負起家裏的重擔,挑水買煤,種田澆地都是他,在許如夏記憶裏,許斌根本就沒有過青年時期,他似乎從一個少年直接長成如今的成年男人。
每次許如夏要跟他一起去地裏忙農活,哥哥都拒絕了,隻讓她在家裏洗洗涮涮,做些家務活。
“哥,當初如果不是我鬼迷心竅非要換親,你也不會放棄上大學!你不要讓這件事情成爲我心中的一根刺,想起來就紮得生疼。”許如夏笑了笑,可是笑比哭還難看,她努力想說服許斌,沒想到自己先紅了眼眶。
上一世的自己真的是蠢到家,竟然會一條道走到黑,非要嫁給張建軍,根本沒有顧及過親人的感受。那時候,爺爺氣得吹胡子瞪眼,還說許如夏一定會後悔,許如夏當時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如夏,你忘記爸媽說過的話了,他們一直告誡我們,事過無悔!做過的事情咱們都不提,以後隻管往前看,我們都在江城方更照顧彼此,這事就這麽定了。”
許斌起身回屋,視線卻不經意間變得模糊,隻要如夏過的好,他這個做哥哥的付出什麽都是應該的,他沒後悔過。
許如夏悶悶不樂的樣子牧晉安都看在眼裏,看來這事還是得他出手才行,等許斌從屋裏出來,牧晉安回頭吩咐小周,“你去江城買些飯菜回來,中午就在這邊吃飯……”
“去醫院食堂?”
“你那腦子還靈光不靈光,要不要我給你開開光?”
小周承認自己犯蠢了,請大舅哥吃飯怎麽也得來幾盤硬菜,才不能去食堂打飯,小周開車走了。
半個小時後,小周不僅買了五六樣熟食,口袋裏還多了一瓶酒,他一邊往桌上擺飯菜,一邊在衣襟上抹了一把筷子,“我去買菜,店家說有菜有酒才合适,他說這是自己泡得藥酒,喝了大補的……”
許如夏搶過瓶子,牧晉安現在的狀況根本不能喝酒,萬一有什麽不好的影響,那豈不是前功盡棄?牧晉安卻拍了拍許如夏的手,示意她不用緊張,很淡然地說,“今天這樣的場合,是該喝點酒,如夏你不用擔心,我自己有分寸。”
“可是這是藥酒!”
萬一這藥勁太大,滋補過度出現副作用,到時候她又沒有鎮定劑和安定,牧晉安要鬧起來,那她在華西醫院真的就沒臉待了。
許斌也有些擔憂牧晉安的身體,牧晉安卻先把酒倒好,并且親自端給許斌,“大哥,咱們初次見面,我敬你一杯酒,感謝你同意讓如夏嫁給我!”
許如夏又想攔許斌,不料許斌也來了興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牧晉安立刻又滿了一杯,兩人喝的十分盡興,許如夏在一旁卻是一臉忐忑,一直在靜靜看着牧晉安身上的情緒色彩,确定一直都是暖色的,她才漸漸放心。
“大哥,當初我要去參軍,我爸媽一萬個不同意,我媽哭天抹淚,甚至還給屋子上了三把鎖,想關住我。”
“那你怎麽還是去當兵了?”
牧晉安本就是想幫着許如夏勸說許斌,他徐徐漸進,把話題引到個人責任上,“是我爺爺偷偷把我放出來,當天晚上,我就跳上去前線的火車,成了靖國一名戰士!我爺爺說,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在國家最爲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們理應挺身上而上,而不是糾結個人情緒問題。”
這話怎麽聽着像是點他呢?
許斌擡頭對上牧晉安的眼神,不愧是軍人,盡管受到了病痛折磨,從他眼裏還是鋼鐵一般的意志和信仰,“參軍光榮,我也很敬佩你的勇氣……”
“當下,國家正在高速發展,這個時代需要的不是戰士,而是大量的知識份子,如果每個年輕人都有鬥志,肯去付出辛苦努力去讀書強國,我們辛苦打來的和平,就沒有被辜負。”
“你這是繞着彎子幫如夏說服我呢?”
酒過三巡,許斌和牧晉安竟然逐漸臭味相投,兩個男人說話綿密不透風,許如夏也隻有在一旁默默夾菜吃菜的份。聽到牧晉安最後這句話時,許如夏心裏一晃,沒想到他會費這麽大的力氣幫她說服許斌去讀大學。
小周也看出來了,平時言語不多,但凡說句話都能要人命的牧晉安,現在真的變了。小周很欣慰,他以後再也不用背着棺材跟牧晉安說話,心情也不用皺皺巴巴總是不平整。
牧晉安放下酒杯,語重心長,“退一萬步講,你想做生意也好,謀差使也好,四十歲五十歲都能幹這事,可是讀書不行!如夏的意思,是想彌補當年對你的愧疚,你要不懂她的心情,那真的就是辜負她的美意了。”
從家國情懷談到兒女情長,許如夏沒想到牧晉安這麽能說會道,更重要的是,他說話天生自帶氣勢,沒有人敢忽略不聽。
不知不覺,許如夏看着牧晉安的眼神都變得溫情脈脈,隻是她自己沒有察覺,許斌看到許如夏這樣,擔心她又犯花癡病,以後被牧晉安欺負了連個哭的地方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