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很濃,傍晚的小院除了飒飒秋風聲,就是屋裏傳來的笑聲。許斌看着廚房裏系着圍裙忙碌的妹妹,轉眼又瞅着抱着小老虎喂飯的牧晉安,恍惚間看到父母都在的時光……
那時候家裏就是這麽其樂融融,沒有争吵,各司其職,互相體諒。
許斌眼眶溫熱,伸手抱過小老虎,“我抱着羨之,你去幫幫如夏!以前在張家,她總是一個人操持,我希望以後她能得到丈夫的體貼和照顧,而不是一個人忙東忙西。”
牧晉安立刻感覺到大舅哥眼裏的責備,起身走到廚房,站在許如夏身後,“如夏,我都說了讓小周去外面買飯吃,你非要下廚給你哥哥上眼藥,我剛才被訓……滋味比吃了敗仗還難受。”
“在你那裏,不是應該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嗎?”
八十年代的靖國,物資還不是很充裕,許如夏把家裏僅剩五顆雞蛋都煎了,燒開的油滋啦冒出香氣,鏟子翻動兩面金黃的雞蛋,沒顧上留心身後的牧晉安已經近在咫尺。
“以後,你跟小老虎是我人生當中的大事!”
牧晉安站在許如夏身後,雙手伸前握住許如夏手裏的鍋鏟,聲音有些沙啞,“今天無論如何你得讓我幫忙,不然少不了被大哥一頓訓斥!在部隊,從來都是我訓斥别人的份,還沒有人敢對我指手畫腳。”
許如夏感覺到他的氣息,身體一僵,臉頰頓時滾燙,“晉安,你這樣我沒辦法幹活,松開!”
看到許如夏緊張成這樣,牧晉安身體裏突然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躁動,心口微晃,側臉貼着許如夏的耳朵微微摩擦,“隻有讓大哥看到我們恩愛有加,他才能放心去參加高考!以後他不管去哪裏上大學,才能放心把你托付給我!當初口頭協議,隻是互幫互助,現在應該加一條,讓彼此家人放心,不要讓他們有所顧慮。”
此時外間,在許斌眼裏,昏黃燈泡下兩個交疊的身影份外親密。牧晉安身材高大,寬肩長腿,許如夏的身影被他完整地罩在懷裏,許斌低頭問小老虎,“羨之,平時你爸你媽都是這麽恩愛嗎?”
牧羨之人小鬼大,擡高聲音,“大舅舅,你可别被他們給騙了,平時,我媽睡到自然醒,都是我爸做早飯!午飯和晚飯,都是小周叔叔從食堂打飯送過來,然後,第二天再來收拾碗筷!”
廚房裏的鍋碗瓢盆也沒蓋住小老虎的聲音,許如夏聽了,揚起頭看牧晉安,“聽到了沒有,你兒子把你賣了!你也不用在這秀恩愛,指不定一會他會給你怎麽蹿火!”
許斌知道打聽别人私事不好,但還是不放心,悄聲問,“晚上呢?”
小老虎委屈巴巴說,“我爸媽晚上睡大床,生生給我分床睡!我就睡在那個小床上,晚上怕鬼怕的要死,他們明顯不把我當親兒子。”
許如夏噗嗤笑了。
牧晉安一低頭,正看到她明媚如春的笑意,眼神裏有什麽微微一亮,許如夏也覺察牧晉安身體有些不對勁,渾身情緒顔色變成粉色,兩隻眼睛還在冒星星,粉色是愛情的顔色……
這麽說他喜歡上她了?
許如夏被這個想法吓了一跳,她立刻從牧晉安懷裏逃出來,解了圍裙,看到小老虎還在巴巴跟許斌訴苦,許如夏闆着臉教訓,“你們老師沒有告訴你,撒謊的都不是好孩子!”
小老虎回頭看着許斌,壯了壯膽子說,“媽媽,老師還說了,經常吓唬小朋友的大人都不是好大人!大舅舅問我話,我肯定就實說,我不能撒謊,撒謊的孩子會長長鼻子。”
許如夏都有些忍俊不禁,這孩子都不知道像誰,上幾天幼兒園,嘴巴越來越會說。
許斌示意許如夏坐下,眼神看了一眼廚房忙碌的牧晉安,才跟許如夏說幾句體己話,“如夏,他們都說牧首長病的不輕,在華西醫院治了一年多還沒有好,可我看他現在也好好的,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他對你,對小老虎都是十萬個耐心,部隊津貼又全給你花,在家做家務也是好手,我挺滿意他。”
“哥,你多操心你的事情,我的事情你别管。”
“他老家應該沒婚配吧!我聽說很多軍人在打仗之前,家裏都會安排婚配,留個一兒半女,以免絕後。”
經曆過張家的事情,許斌有點怕了。他隻有這一個妹妹,這輩子肯定是拼了命的護着,他不能讓許如夏再經曆一次婚姻波折,事先一定要打聽清楚。
許如夏根本沒想那麽多,她從來沒想過要跟牧晉安長相厮守,“哥,他是軍人,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就知道他是一個非常負責任的男人,以後不管我們的婚姻能不能繼續,我相信他不會傷害我。”
“你這叫什麽話?”
許斌覺得許如夏有什麽瞞着自己,正要問,牧晉安端着煎好的雞蛋和炖好的雞湯出來,身上還系着藍色的圍裙,“大哥,家裏沒有什麽好東西,這隻雞是小周下午去菜市場挑的,補身體特别好!我聽說高考前的學習特别累,你多吃點肉,補補身體。”
晚飯氣氛和諧,吃過飯,牧晉安特意挽留許斌住在家裏小床,讓小老虎和他們一起擠大床。許斌沒同意,他看了看屋裏的大紅喜字,心想自己要真留下,那就叫不知趣。
十點多,小周開車過來接許斌去招待所住,牧晉安和許如夏送人到門口,剛要告别,一個穿着紅色呢子大衣,燙着波浪卷,穿着黑色皮鞋的女子提着一個大行李箱走過來,“晉安哥,你們這個小院可真難找啊……我腳都走廢了,江城又沒有電車!”
牧晉安看到來人,愣了一下,之後神色不自然地說,“婉萍,你怎麽來了?”
許如夏神色如常,等着牧晉安介紹,許斌神色卻有些變了,看着牧晉安問,“這位姑娘是?”
李婉萍的父親和牧晉安的父親是生死摯交,李婉萍小時候是牧晉安的小尾巴,後來出國留學,八月份剛剛回京州。她聽說牧晉安在華西醫院治病,特意千裏迢迢地趕過來陪護。
她去了醫院打聽牧晉安的消息,才知道牧晉安竟然結婚了,娶的還是一個二婚的農村婦女,她連旅館都不住,直奔小院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