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去世後,爺爺也病世了,這世間護着許如夏的人隻有許斌,但也因爲張家人的跋扈,這份呵護變得小心翼翼。三年之間,許如夏深切感覺到什麽叫獨擋一面,也深切體會到什麽叫無人可依……
那年冬天,在幫着婆奶維修火爐煙筒的時被燙傷,從鐵皮上拿下胳膊,大片的皮肉生生沾到鐵皮上。那時候,張家的人也隻是大呼小叫,最後連醫院都沒送她去,幫她找了些草木灰塗抹……到現在胳膊上都是疤。
許如夏看着擋在自己面前的牧晉安,眼眶一紅,“你傻呀,那湯裏都是油,潑到身上會燙傷!”
牧晉安卻擔心許如夏的安危,看她身上濺了湯汁,慌忙拿毛巾擦拭,“我鋼筋鐵骨,子彈都拿我沒辦法,我還能被這點湯燒傷?你快把毛衣脫了,讓我看看你胳膊有沒有被燙傷。”
兩人回了卧室,許如夏脫了褐色的毛衣,卷起襯衫袖口,小手臂果然紅了一片。牧晉安立刻出門吩咐小周去買燙傷藥膏,又打了冷水給許如夏沖洗,整個過程都是一言不發,沉悶的讓人害怕。
“晉安,你别急着回京州,好不好?”
許如夏說這話的時候,心底莫名有一種委屈,聲音都變了聲調。牧晉安沉默片刻,掀起眼皮看她,“是你真心留我,還是小周跟你說什麽了,我們萍水相逢,你沒有責任義務非得治好我!如果跟我在一起讓你這麽爲難,不如,我早點離開。”
許如夏看着他,再次從他身上看到那層粉紅的顔色,她心口怦怦直跳,“我……我隻是覺得我們身份不般配,你以後有大好前程,我隻是一個農村姑娘!如果你是因爲責任,我是因爲沒自知知明,到最後我怕我還像在張家一樣,到頭來隻是一個笑話。”
從張家離開的時候,許如夏沒拖泥帶水,但這不代表她心裏不起波瀾。張建軍有多絕情,就顯得她當初堅定決絕嫁進張家有多愚蠢,整個清泉村的人都說她傻,隻有她義無反顧。
“我娶了你,沒想過要離婚。”
牧晉安的話重重敲擊在許如夏心口,頓時讓許如夏有些失了神。這時小周拿着藥膏急匆匆進來,“首長,醫生說燙傷嚴重是要去醫院處理傷口,否則會導緻感染……”
小周進來才發覺氣氛不對,看着許如夏眼眶紅紅的,自知自覺地放下藥膏,從房間退出來。
晚上,許如夏幫牧晉安塗藥膏的時候,這才發現牧晉安燙傷情況比她嚴重的多,許如夏準備穿好衣服帶牧晉安去醫院,牧晉安卻拽住她,“大晚上别興師動衆的,這點燙傷沒關系……”
許如夏哪裏肯依他,像牧晉安這樣軍人,即便是子彈打穿胸膛也會強忍着,這點燙傷他肯定能忍則忍。許如夏穿毛衣,牧晉安不許她穿,拉扯的時候許如夏滾進牧晉安的懷裏,她還想起身,牧晉安已經用雙臂牢牢地箍緊她,心跳的聲音穿過胸膛,猛烈的像是海上的風聲。
“感覺到了沒有。”
“不行,你不去醫院,明天做檢查的時候讓李婉萍發現傷口,她肯定會說是我知情不報……到時候不知道要怎麽說我。”
許如夏剛起身,又被牧晉安一個翻身牢牢控在懷裏,“許如夏,我再問你一次,我胸口跳動的這麽猛烈,你感覺到了沒有?你說我對你沒感覺,你說我對你沒力氣……是不是你自以爲是?”
這話怎麽這麽耳熟?
轟地一聲,許如夏腦子裏都炸了,這不正是她跟李婉萍說的那些話?怎麽全落到牧晉安的耳朵裏了……
夜色漸濃,小周帶着小老虎出去玩還沒有回來,牧晉安抱着許如夏一動不動,眼神卻漸漸的澄明,“如夏,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歡你,你聰慧敏銳能讀懂我的情緒,單單這一點你就比其他任何人都适合我!我已經是滿身傷痕,自認爲不該耽誤你一個小姑娘,可是喜歡的感情無法控制,每天晚上躺在你的身邊……這些情感都在瘋長。”
“别說了,小老虎快回來了。”
許如夏心虛,她擔心這些話一旦說出口,以後她跟牧晉安相處就不會那麽從容自在。
牧晉安手臂的力氣又加大一層,許如夏想逃出來,又怕碰到他燙傷的地方,力氣一弱,又被牧晉安牢牢地箍緊,臉燙的像是煮熟的雞蛋,牧晉安喉嚨微微滾動一下,“你給我一個正面回答,願意不願意留在我身邊,你說願意,我就留下繼續治病……你說不願意,我這就回京州,從此咱們兩不相欠。”
“我願意!”
“你說什麽?”
牧晉安沒想到許如夏會說這三個字,又繼續問一次,許如夏擡眼看着牧晉安深沉的眼睛,“我說我願意留在你身邊,努力治好你的病,努力……做一個好妻子,努力學習文化知識……”
一連幾個努力,許如夏已經說盡了自己的卑微,牧晉安在她額頭輕輕地吻了一下,“你不用那麽努力,我會把一切都準備好,你隻需要安安穩穩做我的夫人。”
兩人體溫都變得滾燙,牧晉安呼吸都越來越急促,這時小周帶着小老虎回來,“首長……”
“出去!”
牧晉安順手撈了枕頭往門口砸,不想讓許如夏被看到後尴尬,小周則是慌忙捂小老虎的眼睛,往門外一跳躲開枕頭襲擊,然後緊張地說,“我看到婉萍同志往小院來了,我現在就出去攔住她。”
小周說完,抱着小老虎就往門外跑,不料正撞上提着水果進門的李婉萍,“小周,大晚上慌慌張張你幹嘛呢?也不怕摔着孩子……”
小周攔住李婉萍,“婉萍同志,首長和夫人休息了,你不方便進去……水果交給我,我明天轉交。”
李婉萍看着亮燈的屋子,從窗簾上隐隐約約看到牧晉安起身穿衣服的輪廓,接着是許如夏的身影,李婉萍咬牙,“許如夏,今天在醫院門口你答應我什麽了?你要真心爲晉安的身體着想,就不要言行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