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晉安停下腳步,不解地看着許如夏,之前她說回清泉村給許斌送文具,他一點都沒有懷疑過她。沒想到,她是特意回去告訴張建軍這個消息,在她心裏,張家人還是那麽重要?
牧晉安心口一陣疼痛,手指握緊,以克制内心難以言說的失落情緒。許如夏一眼就看到牧晉安身上變換的情緒色彩,頓時歉疚不已,她知道牧晉安心疼她,可是她卻再一次騙了他。
許如夏往後退了一步,跟張建軍保持距離,語氣疏離,“張建軍,你理解錯了……我隻是報答婆奶當時對我的照顧之情,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你别自作多情。”
張建軍神色有點不自然,但還是厚着臉皮說,“對,你爸媽去世後,婆奶連續幾年都給你縫制棉衣,那時候,你最喜歡穿那件梅紅色的花襖,說是世界上最漂亮的衣服,爲此,你還特意給婆奶進山割蜂蜜,差點從半山腰滾進山溝裏,爲這事,爺爺還關了你幾天。”
年少情誼純真,那時候張建軍偷偷給許如夏送過吃的,還幫她割回一大塊蜂蜜送給婆奶,算是圓了許如夏的願望。提到這些,許如夏臉色都變了,平息的恨意再次湧動,“你不要再說了!”
“如夏,婆奶真的不行了,她要去世,以後你再想見也見不着,你不會後悔嗎?”
“從你退婚開始,我們兩家就沒有瓜葛,上次我去送信,已經還清了婆奶的恩情,其他事情我也管不着。”
許如夏說完,抱着小老虎轉身就走,走到牧晉安身邊,聲音很輕地說,“晉安,咱們先回家,回去我再跟你解釋!”
張建軍看到許如夏走了,還不甘心,慢慢跟在許如夏他們身後。今天,無論如何他要把許如夏和小老虎接回去,不然,他沒辦法面對快要去世的婆奶,也沒辦法面對兩位兄嫂。
“你跟着我們幹什麽?”
許如夏就知道張建軍是張狗皮膏藥,當年,如果不是他死纏爛打非要換親,他們這段孽緣根本不會開始。當初,張建軍跪求爺爺有多卑微,他退婚的時候就有多理直氣壯……他說是年少無知,又說是換親愚昧,現在又擺出這種架式給誰看?
張建軍苦苦哀求,“如夏,婆奶在那吊着一口氣,就隻爲看你一眼!你要不回去,我隻能跪死在你們家門口,要不然,我沒臉回去。”
牧晉安渾身散發着濃重的黑霧,情緒已經忍到極緻,但他想到許如夏會偷偷給張家人送信,他最終還是沒有趕走張建軍。有些事情,還是需要許如夏自己做出決定,他會尊重她。
張建軍真的跪下了。
許如夏氣得咬牙,走過去想拉他起來,“張建軍你要點臉行嗎?當初你就是用這種方式求着爺爺換親,爺爺萬般不情願,還是被你打動,可是你辜負了爺爺的良苦用心!現在你這麽求我,不覺得有點可笑嗎?”
“我是可笑,還可悲!我有眼無珠,錯失了最真摯的感情,娶了楊美麗這個大騙子,我活該!”
張建軍擡手抽自己耳光,左右開弓,打得極重,許如夏看到他的臉頰像是饅頭一樣紅腫起來,心裏煩躁地想要殺人,許如夏把小老虎交給牧晉安,她擔心小老虎受影響,更擔心牧晉安受刺激。
“晉安,你先回去,我來處理這事。”
“如果你處理不好,也可以交給我來處理。”
牧晉安伸手拍了拍許如夏的肩膀,許如夏眼眶瞬間打濕,原來身後有人依靠是這樣的感覺,不管發生什麽,他都會說他來處理!許如夏喉嚨發澀,隻是用力點點頭,輕聲說,“好,我知道了。”
牧晉安抱着小老虎往家裏走,小老虎看着院門外跪着的張建軍撇了撇嘴,“新爸,我得提醒你一句……門外那個男人說起甜言蜜語比你厲害多了,在家裏,他經常跟楊美麗說小孩不宜聽的話。”
“什麽話?”
“我都說小孩子不宜聽……新爸,要不要你去幼兒園上個學,跟我們老師學一下?”
本來牧晉安就有些擔心許如夏被騙,現在更揪心了,他把小老虎放到窗台上逗着玩,眼睛一刻不離地盯着外面。可惜距離有點遠,他根本聽不清楚兩人在說什麽,就看到許如夏在哭。
有一種刀子紮心的感覺,牧晉安想要出去,小老虎拉住他,“新爸,我勸你現在不要出去,我媽有自己的主意!她如果聽信那個男人的話,那你也勸不回來呀!”
這小孩子才三歲半,說話怎麽像小大人一樣的?牧晉安最終還是聽了小老虎的話,隻是站在屋内看着外面。
張建軍看許如夏遲遲不肯答應,又怕回去丢顔面,就抱住許如夏的腿懇求,“如夏,讓你回去見婆奶一面,權當是替爺爺看的!你知道,當年爺爺跟婆奶一起開荒,一起蓋房,兩人情同兄妹!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如不答應,就是不近人情了。
許如夏初嫁到張家的時候,婆奶已經有些癡呆症狀,但不是很嚴重。她對許如夏噓寒問暖,像親奶奶一樣,對于許如夏來說,那是她爲數不多感受到親人溫暖的時候,終生難忘。
“張建軍,你起來說話!”
“你不答應,我絕不起來……如果婆奶在這個時候咽氣了,那我就是大罪人。”
張建軍說着說着就哭了,那感情不像是裝的,許如夏咬了咬牙,“行,我現在跟你回去,看完婆奶我就走……還有,你最好不要再對我用這種手段,真的很膈應人。”
張建軍一聽許如夏答應,神色立刻變得激動,“我知道了,我肯定遵守約定,我騎自行車過來的,你抱着小老虎跟我走吧。”
許如夏不想跟他有任何近距離接觸,語氣清冷說,“我自己回去,不用你帶我……我給婆奶買點營養品,一會就去,你先走。”
等張建軍走了,許如夏回到家裏拿出布包,往裏面塞了兩罐麥乳精,兩瓶罐頭,牧晉安始終默默看着,一言不發。許如夏有些歉疚,仰着臉看着牧晉安說,“我晚上回來,你不用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