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如夏懇求目光，還有歉疚的神态都讓牧晉安心軟，他發現曾經在戰場上的鐵骨铮铮在許如夏面前根本不管用，“我讓小周送你們回去，等你看完婆奶，再接你們回來！”

“不用！”

“是不想讓張家人看到我的人，還是不想我的人看到張家人？”

牧晉安眼睛注視着許如夏，神色裏分明有幾分醋意，許如夏心裏擔憂婆奶的情況，但還是被牧晉安這副樣子逗笑，“這種關系畢竟尴尬，讓小周回去不免惹得街坊四鄰說閑話，我不想讓你難堪……放心，我很快回來。”

牧晉安想到小老虎說的話，說他不會甜言蜜語，于是大着膽子說，“那你得給我一個保證！”

“嗯？”

許如夏睜着水靈靈的眼睛，不解地看着牧晉安，覺得他今天份外的黏人。牧晉安往前一步，輕輕抱住許如夏，因爲有些緊張臉色泛紅，“親我一下行嗎？好歹給我一點安慰，讓我放心。”

許如夏羞紅了臉，但還是踮起腳在牧晉安側臉親了一下，一顆心撲通撲通直跳，“這下好了嗎？”

兩人分開的時候，心底都是甜蜜，還有對未來很多的期許。小老虎被許如夏抱着，朝着牧晉安豎起大拇指，大聲誇贊，“新爸，你可以喲！”

自從許如夏離開張家，張家的日子過得一天不如一天。從前許如夏喂到兩百多斤的豬，現在生生餓到皮包骨頭，走路都打擺子，從前家裏雞蛋不缺，現在想見朵雞糞都得好好找找……家裏人吃的飯也是幹濕不搭，吃幹的幹到噎死，吃濕的不到中午就餓到前心貼後背，一家人越來越活成全村人的笑話。

王支書跟村裏赤腳醫院過來看了看老太太，隻有進的氣沒出的氣，已經是油盡燈枯了，王支書叮囑趙梅梅夫妻，“人已經不行了，準備後世吧，看看老人喜歡吃什麽，多少給買點。”

張家早就成窮光蛋，哪還有半毛閑錢，趙梅梅回頭對楊美麗說，“喂，把你的錢拿出來給婆奶買點吃的，别隻進不出！”

楊美麗立刻在王支書面前哭訴，“王支書，你得給我作主，自從上次許如夏說我是騙子，張家人對我不冷不熱，除了每天幹農活，還要喂豬喂雞……還要給他們做飯吃，看看我現在手快成糞叉了。”

楊美麗伸開手，皮膚粗糙皺裂，都是血口子，連袖口都磨的全是絲線。

王支書對張家人無語，對楊美麗則是不滿，如果不是這個女人勾搭張建軍，這家裏不至于烏煙瘴氣成這樣。王支書冷言冷語說，“你嫁的就是莊稼人，有本事你像如夏一樣進城找個首長啊！你這莊稼人也夠次了，豬越喂越瘦，豬肋骨都根根可見，雞越喂越少，都跑到别人家去吃食下蛋，你說說你還有什麽臉在這哭？”

趙梅梅早就受夠這個好吃懶做的兒媳婦，恨不能現在就打發了她。她心裏有個想法，就是需要王支書出個面，于是支開楊美麗，“你去看看婆奶怎麽樣了，看看需不需要喂水。”

“婆奶不喜歡我，會打人的。”

“她都快死的人了，能把你拉到閻王殿是怎麽地，快去！”

楊美麗咬着嘴唇走了，臨走還抹了兩把眼淚，趙梅梅看她這麽會演戲，也是惡心的不行，“王支書，我有件事情想求您，您千萬要看在我公公婆婆爲村裏開荒做貢獻的份上，幫我們家這個忙。”

“你說，我看是什麽忙。”

“哎，建軍跟如夏退婚，就是楊美麗教唆的，現在他也後悔的什麽似的。我聽說，如夏跟牧首長也不是真夫妻，就是互相照顧的名義，人家牧首長家裏人根本不接受如夏這個鄉下丫頭，要不然您跟如夏說說，讓她回來怎麽樣？”

“你說啥？”

王支書背着手，瞪大眼睛瞅着趙梅梅，他真想用鐮刀試試趙梅梅這臉皮到底有多厚，怎麽能說出這種話來？王支書冷笑一聲，氣得胸口呼哧呼哧響，他回頭對村裏的赤腳大夫說，“六子，你聽到她說啥了沒？”

“張家想讓許如夏回來，看這情況是後悔了。”

“趙梅梅，我就沒見過比你們家更能折騰，更不要臉的人家！你也這麽大的歲數了，怎麽說話前就不掂量掂量，你覺得這樣有意思沒？人家如夏現在好不容易進了城，安排完小老虎，又安排許斌考大學……你這時候崩出這種屁話來，你是真敢說呀你。”

王支書氣得說話都吐唾沫星子，也就是唾沫淹不死人，要不然他真大口大口吐她。

趙梅梅哭喪着臉，追悔莫及，“這還不都是建軍那個混球，他是瞎了眼，守着真金白銀不要，招回這麽個破爛貨，還是個騙子！你瞧瞧她，能吃能喝能睡，就是不會幹活，不能生娃……你說我們家是造了什麽孽？”

“我警告你啊，這話也就是對我說，你要敢進城給我們村丢人，我打斷你的腿。”

王支書瞪着眉眼，怒氣直沖腦門，楊梅梅也被吓住了，慌忙說，“不敢，我這不是跟您商量，想讓您做個中間人嘛，這事您不幫我們家，我們哪還有臉找如夏……”

王支書知道許如夏是爲了給牧晉安治病才嫁人的，他擔心趙梅梅不甘心瞎胡鬧，再次叮囑，“自己屙的屎自己吃了，别再惡心别人了！我看楊美麗這女人趁早打發了，不然你們家得人财兩空……”

“對對，我們都聽您的，王支書。”

趙梅梅點頭哈腰，一副聽得進去人話的樣子，王支書氣呼呼地看着趙梅梅，走到門口還是罵罵咧咧，覺得這家人簡直就是缺心眼。

看到王支書走了，趙梅梅這才松口氣，既然王支書不幫這個忙，那她就隻能換個法子。這時，楊美麗從屋裏哭天喊地跑出來，“媽，媽，婆奶她她坐起來了，還說要……要許如夏回來見她，好像清醒了。”

回光反照了這是，趙梅梅知道事情不好，慌忙催促楊美麗，“你去村口等等建軍，看他回來沒有，我把老大老二家都叫過來，見你婆奶最後一面，快點去啊，你這個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