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炕上，張奶奶神色安享地坐在那裏，臉色也比之前紅潤許多，她轉頭沖着趙梅梅劈頭蓋臉地問，“你把我孫媳婦弄哪去，怎麽家裏多一個狐狸精……是不是你把我孫媳婦欺負走了？”

張奶奶從來就沒喜歡過趙梅梅這個兒媳婦，要不是自己老實巴交的兒子非要娶，她也不會同意。趙梅梅打小就精明，做人做事沒有原則，性格還潑辣刻薄，老太太就擔心兒子以後的日子不好過。

這時張天柱也進屋了，平時沉默不語，像是空氣一樣的張天柱看到母親清醒，激動地跪在地上，“媽，你真的清醒了，你還能認得兒子嗎？”

“認得，化成灰都認的！”

張奶奶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一眼自己窩囊兒子，又繼續追問，“如夏哪去了？我記得當初，建軍把如夏娶進門了，我還記得如夏給我做好吃的，她人呢？”

這種情況，趙梅梅也不敢說實話，怕老太太受了刺激兩眼一閉，以後自己就是張家罪人了。況且，現在趙梅梅也不喜歡楊美麗，這段時間，家裏被她搞得烏煙瘴氣，都快家破禽亡了。

農村講究娶旺夫媳婦，這一眼看到頭，楊美麗就是個敗家娘們兒，如果許如夏願意回來，那他們一家人肯定會把楊美麗打發了，絕對不會再讓她在張家多待一分鍾。

張天柱硬着頭皮編謊，“媽，小老虎在城裏上學，如夏也去城裏找了一個護工工作，現在還沒下班呢！對了，建軍已經去接了，應該馬上就回來了。”

張奶奶看得出幾個人神情躲閃，肯定是有什麽事情瞞着她，從旁邊拿出許久都沒有吃過的水煙噙在嘴裏，輕聲念叨，“當初建軍可是配不上人家如夏啊，是如夏的爺爺看在我們兩家的交情上，含淚答應了這門親事！如夏這丫頭，打小就善良、能幹、孝順，咱們家能娶到人家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有了她，家宅才能興旺啊。”

糊糊塗塗幾年的人，突然清醒了，說出來的話卻是至理名言。張奶奶面帶憂色，瞅了一眼趙梅梅，“我就是擔心，你這個婆婆苛待小如夏，讓她在這家裏擡不起頭來做人，會跟建軍提離婚。”

“媽，瞧您說的，好像我十惡不赦一樣。”

趙梅梅心虛不已，許如夏在家裏三年勤勤懇懇無可指摘，她除了指揮許如夏做事情，不怎麽關心許如夏之外，也沒有過多苛待過。張天柱又是個悶葫蘆，自然也不會說教兒媳婦……錯就錯在張建軍身上，他出去三年帶回這麽個活寶來！

趙梅梅冷眼瞪着楊美麗，心想幸虧老婆子不記得楊美麗，不然今天老婆子就得教訓她不可。

吸了一袋煙，老太太惦記着那口水蒸蛋，她穿鞋下地往院子裏走，張天柱吓得慌忙護在身後，“媽，您這是要幹嘛去，這入秋了，天氣涼，您别出感冒了就不好了。”

老太太回頭神秘兮兮地跟張天柱咧嘴笑，一臉幸福神态，“我呀，要等我們的如夏回來，讓她給我做最喜歡吃的水蒸蛋！啧啧，明明就是普通的雞蛋，讓她一做就有了山珍海味的味道，我就是饞這一口。”

“媽，她一會就回來了。”

張天柱給趙梅梅使眼色，讓她出去等許如夏，老太太眼看不行了，這種時候即便是撒謊也得撒，蒙混過去，老太太下世了再說别的。趙梅梅立刻扶住老太太，“媽，我出去等如夏，您在屋裏跟天柱說說話吧，你們娘倆好久沒有唠唠了。”

這邊，許如夏抱着小老虎搭了順風車，剛進村口，就看到張建軍扶着自行車，神色落寞地站在那，好像突然老了很多。許如夏迎上去，“張建軍，婆奶現在怎麽樣了？”

“如夏，我總算是等到你了。”

張建軍一時激動，伸手要接過小老虎，被許如夏直接拒絕了。她這次回來，全沖着婆奶的面子，可不想跟張家有任何的拉扯，張建軍想套近乎她看得出來，她隻覺得膈應。

當初，張建軍帶着楊美麗回家，直接把她從張家趕出來，當初有多狼狽，現在就有多心冷。

沒走幾步，趙梅梅也出來了，看到許如夏穿着一件列甯裝，頭發用白色手帕綁着，穿着打扮簡單樸素，可就是比楊美麗好看一百倍。趙梅梅的态度也好了很多，溫和地說，“如夏，我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肯定會看在曾經朝夕相處的情份上，回來看看你奶奶。”

“走吧！”

許如夏一句話都不想跟趙梅梅多說，當初，張建軍帶回楊美麗，趙梅梅根本沒有替自己說過一句話，全是向着張建軍。現在，許如夏心裏明鏡一樣，曾經的自己真的是太天真，以爲她善待婆婆，婆婆就會善待她，簡直可笑至極。

趙梅梅邊走邊說，“如夏，你婆奶突然清醒過來了，把這三年你嫁進張家的事情都忘記了，隻記得你嫁進張家的事情。能不能麻煩你不要提退婚的事情，讓你婆奶安安心心的去，我們全家人都感激你。”

“楊美麗不是在嗎？怎麽解釋她的身份？”

“說是我侄女，秀芸朋友都行，反正她也不會在張家待了，以後是什麽人也沒關系了。”

這會看許如夏是越看越順眼，趙梅梅想到許如夏在時家裏祥和情景，心裏越發是想挽留許如夏，“如夏，你現在在城裏過得怎麽樣？我聽說那位首長是個病秧子，動不動就發脾氣砸東西，挺吓人的。”

“他很好。”

許如夏惜字如金，半句不想跟趙梅梅說話，進了張家門，趙梅梅也沒敢再提别的事情，隻是示意許如夏進屋。許如夏抱着小老虎進屋，一眼就看到清神矍铄的張奶奶，眼眶微紅，“婆奶，你真的好了……太好了，這三年我一直期盼你能清醒過來，過幾天好日子呢。”

“如夏，我的小如夏回來了，瞧瞧，真是越來越俊了。”

張奶奶拉着許如夏來到炕沿邊，眼神滿是疼愛地看着許如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