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曆過一次患得患失後，牧晉安更加确定，即便是他身患疾病，即便是以後還有很多風雨，他都想讓許如夏陪在他身邊。他陪着許如夏一起安葬完張奶奶，親自給京州家寫了一封信。
整張信紙他隻寫了兩句話，一句身體安好，一句我已成婚。許如夏拿起信紙看了一眼，發現牧晉安此時的情緒色彩是沉悶的灰藍色，這種混合着憂傷和疏離的情緒色彩，在一般人身上很少能見到。
外面陽光那麽好，許如夏拉起牧晉安，“晉安，其實我們的情緒就像是一個儲存罐，你往裏面多存一些開心和快樂，就會少一些難過和傷痛！我們一起出去曬曬冬天的暖陽，怎麽樣？”
“好！”
不管情緒有多麽低落，隻要是看到許如夏明媚的笑顔，他總能感覺到心安。牧晉安把信折好放進口袋，跟許如夏一起來到院子，陽光很暖，照得玻璃上明晃晃的，院裏的一顆杮子樹上還挂着幾顆桔紅色的柿子，色彩明亮的讓人份外舒心。
牧晉安用軍大衣把許如夏牢牢地裹住，一直以來布滿陰霾的臉此時份外的明朗，“如夏，什麽時候跟我成親？”
許如夏手指撥弄着牧晉安粗糙且溫暖的關節，雖然聽明白他說的是什麽意思，但還是裝糊塗，“我們早就是夫妻，你還想結第二次婚呢？不過也是，如果有一天跟你回了京州，那邊也是需要辦一次酒席吧……你的親朋好友肯定也想吃你的喜糖。”
這麽說的時候，許如夏心裏還是有些忐忑。
京州那麽遠，那麽繁華，她以前從來不敢想自己有一天會去那麽遠的地方，當然從來也沒想過會嫁給一個首長。牧晉安加大手臂的力度，聲音放得十分低啞，“如夏，你非要讓我把話說得那麽明了？我是你的丈夫，你是我的妻子……我們應該有更進一步的關系。”
“首長好，今天我給首長和夫人打來了獅子頭，食堂最搶手的一道菜，怎麽樣，我夠厲害吧！”
小周揚起手中的網兜，裏面的鋁質飯盒明晃晃的，似乎也洋溢着喜悅。不過，小周很快就高興不起來，他明顯覺察牧首長不太高興，再看看許如夏倉促從牧晉安懷裏掙脫，小周這才意識到自己來得不是時候。
他放下飯盒，前後左右都分不清楚，匆匆忙忙逃離的時候，還不忘記吩咐一句，“獅子頭涼了就不好吃了，你們趁熱吃。”
許如夏也被他的樣子逗笑，回頭看牧晉安嗔怪，“我别總是對他闆着臉，小周挺不容易的……你看看他又要當你警衛員，又要家裏家外一把手，還要考慮你的情緒……”
兩人坐在桌前，終于像是真正的夫妻那樣說些家常話。許如夏輕聲細語的嗔怪，都帶着一種說不出來的溫柔，牧晉安抿嘴笑了笑，給許如夏夾了一顆獅子頭，“他還小，要多曆練曆練，以後才能有更好的前途！等我們回到京州，我會向上級打報告申請，提拔小周！”
“這還差不多。”
“也提拔你。”
牧晉安看過來，眼神積蓄着異樣的溫柔，許如夏看着他身上的情緒色彩不對勁，稍後臉刷地紅了。他這幾天不動聲色，默默作陪，原來早就蓄謀已久，他等張奶奶過了頭七，他等她的情緒平穩，然後再一點點用溫柔将她包裹。
這提拔的意思竟然是讓她……
許如夏臉色通紅地收拾完飯桌，還不到上班時間就逃離小院，走的時候，匆忙的連布兜都沒有帶，可是她連回去取的勇氣都沒有，怕對上牧晉安灼熱的目光。
這幾天，華西醫院一直在進行内科護士選聘，聘用規則是護工平時表現再加上護士專業考試。内科主任巧玲的女兒小芳進醫院不久，還是不太适應護士這個工作，總是牢騷不斷。
作爲競争對手，張秀芸當然喜聞樂見，恨不能天天看小芳的笑話。
下午小芳去給病人拔針頭，手沒穩住，出了不少血，病人當場劈頭蓋臉地罵小芳，“你到底是不是醫院護士，蠢得跟豬一樣，拔個針頭還要出血，你知道不知道我是病人，身體很脆弱，你還讓我出這麽多的血？”
張秀芸在一旁得意地看着這一幕，等病人罵得差不多，她跑過去遞了一塊土豆片，“您先别生氣，用土豆片敷一會可以避免淤青！小芳護士剛來沒多久，對這份工作還不太熟悉……”
“不熟悉就上崗啊，萬一出什麽事情怎麽辦？”
“現在正在試用期，還不是正式的護士呢。”
那個病人被張秀芸這麽引導，立刻瞪着眼睛罵道，“幸虧也不是正式護士，這種人，醫院可千萬不能聘用！還得像張護士這樣的，耐心又溫柔，我們病人都喜歡的張護士。”
小芳才十八九歲，剛從中專畢業，被病人這麽劈頭蓋臉的罵早就氣紅了眼睛，再加上一旁張秀芸得意洋洋，她一下子就哭了。
任巧玲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眼神裏閃過陰沉，一個許如夏就把華西攪得雞犬不甯，現在又多出一個張秀芸，兩人還真不愧是從一個家門出來的。任巧玲走進病院，冷冷呵斥張秀芸，“讓你照顧三床四床的病人，你跑到這邊病房幹什麽？做人還是安份點，别這麽急赤白臉地顯擺自己，你剛剛進醫院的時候，連盆尿你都端不穩。”
任巧玲當然是含沙射影罵張秀芸上次打翻便盆的事情，張秀芸不敢跟任巧玲對着幹，隻能安撫病人幾句，從病房出來。
這件事情，讓任巧玲更是記恨上許如夏，她從病房出來直接去了外科，找到李婉萍後，開門見山說，“如果我能讓許如夏走人，你是不是也能助我一臂之力？”
李婉萍看了一眼走廊，輕輕關上門，語氣不急不緩說，“任主任，許如夏怎麽得罪您了，我怎麽覺得您對她十分不滿，像是有深仇大恨一樣！”
前些天，李婉萍已經給京州寫信，将牧晉安在江城結婚的事情都寫清楚了，如果不出意外，這幾天牧晉安的家人就快到了。到時候，許如夏根本不用她動手，自然會離開牧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