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客人都走了,許如夏和劉大姐合計一下,就剛剛半個小時的時間,布坊賣出去三百多塊錢的貨,除過成本,淨賺一百八。劉大姐喜出望外,臉上褶子都笑成了花,看着許如夏說,“你呀,天生的财神,走哪旺哪……以後,我在店裏得供一張你的照片……”
“那你還得天天上柱香,再買點供品……”
“我呸呸呸!”
劉大姐伸手打自己的嘴,她沒文化,說話就是招人煩,這怎麽說着說着還把許如夏說死了?她憨厚一笑,“如夏,你知道大姐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太高興了,嘴都秃噜了!我做生意很多年了,生意從來就沒有這麽火爆過!我家那口子都說我不是做生意的料,讓我趁早收拾攤子,給别人做保姆去……”
許如夏當然看得出劉大姐是真激動,她一邊整理布料,一邊說,“我們要把今天賣貨的情況都記下來,哪種顔色的布料受歡迎,哪種質地的布料賣得快,要心中有數。”
許如夏不能常常來布坊,自然要把做生意的方法都教會劉大姐。
“如夏,你真是有顆金子般的心,遇上你,可算是我遇到貴人了。”
“劉大姐這麽相信我,敢跟我出來單打獨鬥,我也不能讓劉大姐失望……今天不早了,我得先回家,明天晚上我再過來照應布坊的事情。”
許如夏跟劉大姐告别。
回家的路上,許如夏心裏也美滋滋的。
以前擔心賺不到錢,沒辦法供哥哥讀書,現在她可是誰都不怕。
這邊小院,牧晉安正在做飯,小火爐上炖了紅豆粥,小火慢煮,粥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十分溫馨。徐鳳九一進門,就看到穿着毛衣的牧晉安正在煮繼,神色平靜的像是柔和的晨曦……
徐鳳九本來是想跟牧晉安談談,現在她又覺得自己不打擾他們生活,才是更合适的,她沒有驚動牧晉安,轉身離開。
剛走到小院門外,跟許如夏正好迎面碰上,徐鳳九勉強露出一個笑,“如夏,怎麽才回來……看你臉色不好,也不要太累了。”
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許如夏愣了一下,接着心中浮起一連串的疑惑,這徐阿姨可是從來都沒給過她好臉,現在這麽溫和,她真還有點不習慣。
“我去布坊幫忙……剛回來。”
“晉安給你煮了粥,你快回去吃飯吧,我先走了。”
徐鳳九沒走出幾步,許如夏從身後追上來,“阿姨,我陪您走走行嗎?”
輕風月夜,遠處的山上還有皚皚白雪,許如夏穿着紅色的大衣陪在徐鳳九身邊慢慢走,徐鳳九并不反感許如夏在身邊,反而感受到一種親切感,“這段時間,你照顧晉安辛苦了……我作爲晉安的媽媽,理應向你說一聲謝謝的。”
“阿姨,不管您承認不承認,我現在都是晉安的妻子……我做的事情不是想要得到誰的贊美,都是我該做的。”
“你怎麽想都行,我隻是單純的感謝。”
許如夏如何看不出來,現在徐鳳九的心境變了。
自從上次醫院的事情過後,徐鳳九身上的恨意就逐漸淡化,連說話語氣都不一樣了,許如夏決定跟她談談牧晉超的事情,“阿姨,其實從旁人眼裏牧晉安和牧晉超都是英雄……不管他們活着還是死了!他們很可能從來沒想過,像牧晉安他們這樣的英雄也會有兒女情長,也會心軟,也會哭泣。”
“你不用跟我說這些……我承認,我處理情緒的方式不對。”
“您是母親,您怎麽做都不爲過!牧晉超犧牲是事實,永遠回不來也是事實,旁人沒有任何資格去指責您懷念兒子的情感……可是,牧晉安還活着不是嗎?他忍受精神折磨,軀體疼痛,他依舊在頑強地活着。”
許如夏想起牧晉安發病的每一次,軀體的疼痛折磨得他死去活來,精神的折磨讓他痛不欲生。
可是他還活着!
這句話,像是槍膛裏的子彈,突然呼嘯而來,徐鳳九像是被某種神秘的東西洗禮,瞬間渾身一震。
她看向許如夏,眼神已經帶着些許的震撼和敬佩,“許如夏,爲什麽你每次說話,都能恰到好處的直擊人心……你就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姑娘,可是你爲什麽能這麽深入地跟人感同身受?”
許如夏靜靜地看着徐鳳九,感情的堆積已經讓她無法抑制,“徐阿姨,因爲我深深地愛着牧晉安,愛着滿身是傷,心靈破碎,精神崩潰的他!在這個世界,他失去了戰友,失去了兄弟……甚至失去了母親!所以我隻能堅定地站在他的身後,做一次他的英雄。”
“我沒求過共富貴,我隻求分擔他的痛苦……”
當他深陷黑暗,許如夏一定會千千萬萬次從深淵裏拉他出來。
徐鳳九很久都沒說話,隻是眼中的淚花閃爍,聲音都有些顫抖,“許如夏,我一直相信婉萍的話……所以一直都在針對你!可是現在才發現你根本不是能言善辯,也不是詭計多端,你隻是有一顆赤子之心。”
許如夏想到牧晉安每次看到徐鳳九時情緒的波動,每次做噩夢時淚流滿面呼喊牧晉超的情形,她慢慢跪在徐鳳九面前,“阿姨,晉安現在活着已經很艱難,我們每個人給他的壓力,都是他崩潰的導火索!我求您,能不能給他一段時間,以後再跟他清算以前的舊賬。”
舊賬?
母子之間哪有舊賬!
徐鳳九隻是沒想明白,以這種方式執拗地保留着關于牧晉超的記憶,她怕她原諒了牧晉安,牧晉超就徹底不存在了。
“你起來說話。”
“我不起來!”
許如夏搖了搖頭,神态更爲堅定地看向徐鳳九,希望得到她一個回複。
這次徐鳳九身上的情緒顔色在不停的變換着,許如夏當然知道她内心在掙紮,在背叛自己和疼愛牧晉安之間,許如夏也不知道她到底會估出什麽樣的選擇。
徐鳳九伸手扶住許如夏,輕聲說,“我明天回京州了,以後有機會,跟晉安一起回來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