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之下,牧晉安五官輪廓清晰,眸光裏的堅定也無處隐藏,“這件事情我會跟如夏商量,如果她隻想留在江城,那我就放棄玥城晉升的機會……李爺爺,我非常感謝您對我的栽培,但這件事情我不能自作主張。”
“牧晉安,你知道不知道你将要錯過的是什麽?”
李老這次是徹底被牧晉安激怒了,曾經那個信誓旦旦報效祖國的男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隻想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普通人,他身上似乎再也看不到爲了國家爲了人民拼命的勁頭。
兩人這麽劍拔弩張,李婉萍在一旁也有些着急,她隻是想讓牧晉安給她一個機會,但她沒想過要讓爺爺如此逼着他。現在應該對付的不該是許如夏嗎?這怎麽還責備起牧晉安來了……
“爺爺,從十八歲參軍入伍,到二十六歲受傷退役……我在部隊已經度過了八個年頭!當初我也想過,如果犧牲在戰場那就做爲國捐軀的軍人,如果有幸活下來了,那就替那些犧牲的戰士過上他們想要的生活!”
牧晉安再次想起那些犧牲在邊疆的士兵,眼裏滾動着淚光,在月光底下,鋼鐵般的意志也化作了繞指的柔情,他再度哽咽。
“他們在戰場上,談論最多的話題,就是假如有一天我們終于過上和平的生活,那他們一定要嘗遍祖國大地的美食,看遍祖國大好河山的風景……還有好好愛上一個姑娘,娶妻生子。”
“李爺爺,他們都不在了,有的連骨頭渣滓都不剩……我隻是替他們看看這人間,感受一下人間的煙火氣息。”
這次,李老也被牧晉安這股信念所感染,一時間竟然無言相對。
李婉萍拿出手帕想替牧晉安擦眼淚,牧晉安的情緒有些激動,直接打開李婉萍的手帕,“請跟我保持距離,現在我已經是娶了妻子的人,如果我們之間有什麽誤會傳出,我擔心她會傷心難過!”
“……”
李婉萍覺得自己簡直冤枉死了,她隻是想幫他擦個眼淚而已,用得着這麽大的反應嗎?他們小時候常常牽手,牧晉安經常扶着她翻牆頭,那時候的接觸比現在親密多了,他怎麽不說?
三個人相對無言,氣氛一度尴尬,李老最後沉聲說,“晉安,我隻說一句,當你把晉超帶上戰場,他再也回不來的時候,你的人生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你爺爺和你父母在你身上寄托着兩個孩子的情感,如果你執意要按自己意願過這輩子,我無話可說!可是你爺爺,你爸媽的感受你可曾體會過?”
“李爺爺,請你不要拿我爺爺和我爸媽說事……”
“那晉超的死就是應該的嗎?如果當初你不把他帶到戰場曆練……如果這次回來的是他,或許事情的結果就不是這樣的。”
李老也覺得這樣做有些過份,但他何嘗不是想撥亂反正,讓牧晉安重新走上正軌!
他說完這句話,看到牧晉安明顯受到觸動,他的情緒逐漸從激昂慢慢冷靜下來,并且冷冷地看向李老,“李爺爺,這才是您最終想要說出的話吧,其實您一開始就可以直說,不必繞這麽大的圈子!”
“晉安,你不是在給自己活,你身上背負的還有晉超的人生……如果晉超活着,你爺爺和你父母對你的擇偶标準不會如此苛刻,但現在隻有你了!你代表着牧家的希望和未來的發展!”
“如果參軍是爲了自己前程,那當初就應該當官……而不是從軍。”
牧晉安沒有再聽李老說下去,他已經看清楚李老的目的是什麽,隻不過有些話不用明說,心知肚明即可。牧晉安擡手給李老行了一個标準的軍禮,然後聲音肅然地說,“李老,我已經安全送您回家,現在我準備回家,再見!”
李婉萍還不肯放棄這個獨處的機會,本來還想邀請牧晉安回屋裏坐坐,她慌忙追上大步流星離開的牧晉安,“晉安哥哥,你等等我,我陪你走走……你現在的情緒非常不好,我擔心你這麽回家,牧爺爺肯定又要責備你。”
“不需要,請留步。”
“牧晉安……你就這麽反感我嗎?即便我們不能成爲夫妻,兄妹也不行?”
李婉萍站在原地,氣得剁腳!
牧晉安現在隻是想回家,他的情緒已經劇烈波動,随時都有崩潰的危險,這種時候唯一可以讓他心安的隻有許如夏!他不想在大過年的時候要爆發出那種駭人的力量,将所有的人過節的心情都攪得一團糟糕。
牧晉安加快腳步,沒想到這時李婉萍再度追上來,死死地拽住牧晉安的胳膊,“晉安哥哥,哪怕你不想理我,哪怕你不想跟我結婚……可是你能不能聽爺爺的話去玥城,那可是你晉升的大好機會啊!”
“松手。”
牧晉安已經感受到情緒往四肢百骸流淌,眼睛也在飽脹,如果這時候有一面鏡子,就可以看到他眼中的紅血絲在迅速侵占白眼球。
這種情況,許如夏在的話肯定會迅速幫他疏解情緒,他也會很快得到平靜。
可是現在,李婉萍不知死活地攔着他,還一個勁地央求,“晉安哥哥,我不管你心裏有多愛許如夏,可是你得爲牧叔叔和徐阿姨想想,他們現在隻有你一個兒子了……如果你違逆他們的意思,那你讓他們怎麽面對家屬院的人,怎麽跟親戚朋友解釋?”
這次,李婉萍不管發生什麽,都要讓牧晉安心裏留下一個概念,就是他不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是要顧全大局。
牧晉安腦海裏有什麽呯地炸了,他伸手捏住李婉萍拽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如果你不想讓我揍你……現在就跑,越快越好,否則一會萬一出了什麽事情,我不能保證不傷到你。”
“你……你怎麽了?”
李婉萍也聽出不勁勁,再看牧晉安的時候,看到他猩紅的眼睛和正在抽搐的面部肌肉……他這是又要犯病了?
突然而來的變故,讓李婉萍吓到失聲,腿都軟了,這時一個身影飛奔過來,緊緊抱住牧晉安,在他耳邊輕聲念,“晉安,情緒不是你,你要讓情緒穿過你的身體……深呼吸,吸氣的時候你要想着美好的事情,呼氣的時候将所有的怒氣都呼出去,跟着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