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剛漫過軍營的轅門,霜氣還凝在兵器架的銅環上,少年就已經紮着馬步立在演武場中央了。
一身洗得發白的短打,身形單薄得像株剛冒尖的青竹,握成拳的小手揚起來,朝着木樁揮下去時,力道輕飄飄的,拳頭落在上面,發出一聲悶響,連木屑都沒震落幾片。
“嘿,小将軍又練上了。”值守的哨兵抱着長槍靠在營門邊,扯着嗓子打趣,“你瞧這拳頭,揮得跟繡花似的,軟綿綿的,倒比營裏縫補衣裳的娘子還要秀氣幾分。”
旁邊蹲着的老卒聞言,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戲谑,跟着附和:“誰說不是呢!想當年燕将軍在戰場上,一杆長槍橫掃千軍,那叫一個勇猛無敵,怎麽就生出這麽個兒子來?瘦得跟根麻杆似的,風一吹都要倒,那小胳膊小腿的,比咱們燒水婆子的手腕還要細,這将來怎麽上戰場啊!”
兩人的話音剛落,演武場周圍就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大笑聲,在清晨的軍營裏蕩開。
少年聽到這些話,揮拳的動作頓了頓,耳根悄悄泛紅,卻沒有停下,反而咬着牙,把胳膊掄得更圓了些。
“大白天的不好好訓練,吵什麽吵!”
一聲沉厲的暴喝陡然劃破演武場的喧嚣,将士們循聲望去,隻見崔副将一身玄色铠甲,腰懸佩劍,正大步流星地從演武場入口走來。
他是燕老将軍生前最得力的副将,跟着燕将軍南征北戰數十年,一身的殺伐之氣,尋常将士見了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方才打趣少年的哨兵和老卒,慌忙挺直了腰闆站好,沙場上的嬉笑聲戛然而止,将士們頃刻間紛紛歸位站定,垂首斂目,連眼神都不敢亂瞟一下。
崔副将的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衆人,最後落在依舊埋頭揮拳的少年身上,“燕小将軍”
少年聞聲回過頭來,晨光恰好落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過于秀緻的輪廓。
她身形比營中尋常少年要清瘦幾分,一張臉算不上淩厲,眉眼間卻透着股韌勁,高挺的鼻梁下,下颌線條多了些柔和。
她的手還微微泛紅,卻依舊恭恭敬敬地朝着崔副将的方向拱手,脊背挺得筆直,聲音清亮,卻刻意壓着幾分粗粝,“見過崔副将。”
崔副将側身拱手,讓出身後立着的人來。
那是個極爲清秀的男子,身着一襲月白長衫,袖口與衣襟處繡着暗紋雲紋,襯得他身姿挺拔如松,卻又帶着幾分溫潤如玉的雅緻。
最難得的是他明明生得這般昳麗,卻絲毫不顯女氣,反倒帶着一股運籌帷幄的從容與清隽,讓人見之難忘。
“這位,便是新調任來的軍師。”
男子緩緩擡眼,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眼裏盛着淺淺的笑意,聲音清潤如玉,溫聲道:“在下姓張,名硯歸,見過小将軍。”
他的視線在少年略顯單薄的身形與緊抿的唇線上,微微一頓,似是察覺到了什麽,卻并未多言,隻将那點探究藏進了眼底的溫柔笑意裏。
少年颔首,被他瞧出兩分怯意,又很快氣勢洶洶地回望,“我叫燕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