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硯歸的這點小心思,燕庭月和崔副将這種直腸子自然是半點沒瞧破,隻當他思慮周全,紛紛點頭稱是。
崔副将雷厲風行,當即抱拳轉身出了營帳,去調撥兵馬部署戰力。
帳内隻剩燕庭月和張硯歸兩人,炭盆裏的火星噼啪作響,暖融融的熱氣裹着淡淡的松煙味,漫過案幾上攤開的地圖。
張硯歸認真思忖了片刻,而後擡眼看向燕庭月,語氣格外真誠:“要扮得逼真,瞞過那群精明的山匪,光扮主仆還不夠。依我看,二人扮做一對夫妻最好,行事起居都方便圓謊。”
這話一出,燕庭月像是被炭火燙了指尖,猛地彈起身。
她生怕自己女兒身的秘密被戳破,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你要我扮女人?不可以!好好的大男人怎麽能扮女人呢!這絕對不行!”
話音落下的瞬間,帳内一片寂靜,甚至能聽見燭芯燃燒的滋滋聲。
燕庭月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反應太過激烈,耳根有些發燙,連忙擡手攏了攏衣領,輕咳一聲,強裝鎮定地補充解釋:“我是說……我是說我穿了裙子,萬一真打起來,擡腿拔劍都不利索,多不方便啊,再說了我一個大男人,我哪會假扮女人,也容易露餡……”
她一邊急急解釋,一邊偷偷擡眼打量張硯歸的表情,見他那雙深邃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仿佛能穿透人心似的,心尖猛地一跳,指尖都有些發顫,慌亂地移開了視線。
張硯歸将她這番略顯反常的反應盡收眼底,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心裏掠過一絲疑惑。
不過是和他扮作夫妻,這位小将軍何以這般激動?
這樣的反應,要麽就是厭惡自己,不想以夫妻相稱,可今日他們分明相處地十分愉快,若不是厭惡自己,那麽就是……
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見燕庭月又開口了,“不如這樣,你扮作女子,反正你又不用動手拼殺,穿女裝也不影響什麽,我扮你的夫君。”
燕庭月越想越覺得這主意絕妙,既能避開自己扮女裝的風險,又能圓了夫妻的幌子,當即一拍大腿,斬釘截鐵地敲定:“你爲妻,我爲夫,萬一出了什麽危險,我還可以保護你,這主意甚好,就這麽定了!”
張硯歸原本仗着自己身形比燕庭月高挑幾分,壓根沒往這方向想過,此刻聽她這話,整個人都愣了一瞬,臉上難得露出幾分錯愕,下意識反駁:“這怎麽能行?”
“怎麽不行?”
燕庭月生怕他反悔,急忙打斷他的話,揚聲朝帳外喊了一聲,吩咐親兵去尋一套合身的女裝來,語氣裏滿是不容置喙的強勢。
張硯歸尚且沒反應過來,一套裁制精良的月白襦裙便被不由分說地塞進了手裏。料子是上好的絲綢,觸手微涼滑膩,還帶着淡淡的皂角香,與他慣常穿的素色儒衫截然不同。
燕庭月怕他反悔,撂下一句“你在帳裏換,我去安排馬車和貨物”,便一陣風似的掀簾跑了,隻留他對着那襲女裝,僵在原地哭笑不得。
待到燕庭月将誘敵用的空糧車、僞裝的行囊都打點妥當,折返營帳時,就見帳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掀開。
張硯歸緩步走了出來。
他身上的襦裙裙擺曳地,裙擺上用銀線繡着細密的纏枝蓮紋,走動間,銀紋随着步子輕輕晃動,流光細碎。
烏發被一支素銀海棠簪松松挽起,餘下的青絲如瀑般垂落肩頭,襯得脖頸線條愈發清隽修長。
一張薄如蟬翼的白紗覆在面上,遮去了大半輪廓,卻偏生漏出一雙眼——那雙平日裏總是浸着清冷算計的眸子,此刻隔着薄紗望去,竟暈着幾分朦胧的柔意,眼尾微微上挑,無端生出幾分勾人的風情。
燕庭月看得怔怔的,手裏的馬鞭“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好美的一張臉!
她在青城哪裏見過這樣的美人,生平所見,也隻有那位驚才絕豔的顧姐姐,能與眼前這人的風姿,堪堪媲美。
張硯歸沒好氣地斜睨她一眼,聲音裏帶着幾分被冒犯的無奈:“将軍這是丢了魂了?”
燕庭月猛地回過神,耳根瞬間燒得滾燙,忙不疊地伸手去扶他,嘴上還順嘴溜出一句:“娘子慢些,當心絆着。”
張硯歸聞言,擡手扶額,無奈地歎了口氣,她入戲倒是比誰都快。
兩人相繼鑽進馬車,車簾落下的瞬間,外頭的喧嚣便被隔絕開來。
車廂狹小逼仄,鋪着的軟墊泛着淡淡的絨絨暖意,空氣裏飄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冷香,是張硯歸身上帶着的味道。
空間實在太小了,小到能清晰聽見彼此的呼吸聲,交錯着,在靜谧的車廂裏輕輕起伏。
燕庭月僵直着身子坐着,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頭,腦子裏卻突然蹦出個不合時宜的念頭。
張硯歸身上竟和顧姐姐一樣,香香的,看起來軟軟的,讓人忍不住想湊近些。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垂眸靜坐的人,隔着薄紗,依稀能看見他精緻的下颌線。
心底忍不住嘀咕:也難怪當初顧姐姐能把她那個表哥迷得七葷八素。
這擱誰不迷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