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與夜的所有人都見到了難得的一幕,他們的兩個經理之一的恒經理笑得像個傻子。
“你把笑收一收。”宋平浪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你笑得太那啥了些。”
阿恒絲毫不當回事,他開心嘛,他就要笑。
“阿恒。”司鄉叫了他一聲,“過得還好嗎?”
阿恒見問,一個勁兒的點頭:“我很好的,姐姐,你回來怎麽也不提前給我寫信啊,我去接你啊。”
“收到你的信就回來了。”司鄉随着一起到了樓上,“本該早些回來的,遇到大風,耽誤了幾天。”
阿恒聽得害怕,有些後悔給他姐姐寫信了。
“沒事,我本來也是要回來的,不過是早了幾天罷了。”司鄉知道他想岔了,“下船之後我先見了一下潘提先生,這才來晚了。”
說到這裏,司鄉又問:“談大人因何入獄?潘提先生說是牽扯進了一樁人命案?”
“明面上是這麽說的。”阿恒打開經理室的門,親自去倒了熱水過來,“談大人一向愛惜羽毛,又不缺錢又沒什麽怪的癖好,怎麽會去輕易殺人呢?就算是殺人,也用不着親自動手的。”
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道理。
宋平浪邊坐邊說:“隻怕是牽涉到黨争之類的吧,我隐約聽到一耳朵,說是他占了别人的位置。”
“有确切消息麽?”
“沒有。”宋平浪搖頭,“你知道的,我們這裏隻是酒館,雖說有些熟客,但是我們這裏本就不太适合偷聽到很多。”
這裏隻是喝酒,并不像傳統青樓那樣會點人陪酒,牆壁又厚,輕易哪裏能聽到許多。
那些能聊這些事的人,輕易也不會坐在樓下當着許多人的面來說。
所以這裏并不能取得太多的消息。
“談家的生意好像沒有受到太多的影響。”宋平浪接着說,“雖說淡了些,但是到底談曉星還活着,他太太又擅長經營,一時倒也不亂。”
司鄉聽得點頭,“你們有去談家拜訪過嗎?”
“倒是去過,不過沒見到談太太本人,管家出來陪着坐了一會兒就走了。”阿恒說。
司鄉不語,在心裏想些事情。
隻怕她就算此刻上門也未必能見到談家人,看樣子得先去做一些别的事才行。
“姐姐,你真是大律師了啊。”
阿恒的聲音把司鄉從思考中拉回來,“報紙上都在寫你耶。”
“這邊的報紙嗎?他們寫我什麽?”司鄉饒有興緻的問,“說來聽聽。”
阿恒眼睛裏全是光:“說姐姐厲害,說出了華人第一個女律師。”
“有說姐姐前途不可限量的,還有說姐姐給女人争臉面的。”
他越說越高興:“還說你拿了兩萬美金的天價律師費。”
“哦,還有你的診所,那幾天好幾家報紙都在寫你。”
司鄉嘴角含笑,故作不在意的說:“運氣好罷了。”又說,“那兩年的律師費也不是白拿的,我跑了一年半載才拿下來的。”
三人說說笑笑一陣,有人來找,宋平浪便先出去了。
“姐姐,你這次回來還走嗎?”阿恒迫不及待的問,“你不走了吧?”
司鄉搖搖頭:“隻怕還是要過去才行,我得過去掙錢,診所目前是小曲在管。”又講,“不過一時半會兒的不走。”
“嗯。”阿恒點點頭,“姐姐,我也畢業了,不過我的學校沒有你的好。”
司鄉想摸摸他頭發,一擡手發現他個子太高,又把手放下來,隻是誇了句,“阿恒真厲害呀。”
“哎呀,姐姐你不要笑我嘛。”阿恒的臉紅紅的,“柳老最近好像不在家。”
見着姐姐好像不知情的樣子,阿恒又解釋道:“柳老歲數大了,每年雖然也來這邊住一些時間,但是并不一直在這邊。他夏天就回了嘉興去了。”
司鄉有些可惜,她還想先見柳老的。
“姐姐,柳老不在,你先不要去柳家好不好?”阿恒湊過來說,“你跟我去一個地方看看。”
司鄉長途跋涉而回,确實也有些累了,便順了他的意,“那便先去看你說的地方,把給柳老帶的東西取出來,要是時間夠,就把東西先送過去。”
“走走,我們去取東西。”阿恒興奮得要跳起來,“姐姐你給我帶禮物了沒有。”
“有,你慢點,毛毛躁躁的。”司鄉笑眯眯的說了一句。
姐弟兩個往下,遇着宋平浪,打了招呼,便一道往閘北去。
阿恒像個小鹿一樣在路上蹦來蹦去的,一會兒去買個蔥油餅,一會兒去買個烤芋頭,再過一會兒鑽進咖啡店拿塊小蛋糕出來,一樣一樣的塞進姐姐手裏。
小孩兒忙活個不停,恨不得把整條街的好吃的都買過來。
“别買了,拿不下了。”司鄉叫住他,“等看完東西,你帶我去吃飯吧。”
阿恒不好意思的把她手上的東西接過去,“姐姐,你回來我太開心了。”
“嗯。”
這個不用說,是個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
“姐姐,你回來了,我就不是沒人管的野孩子了。”阿恒又說,“你不在家,我心裏沒底。”
這話說得,聽的人有些心酸。
兩姐弟沿着街道邊走邊說,身旁是熱鬧的叫賣聲和行人。
司鄉看着已經比她高出一個頭的阿恒,心裏很有成就感:“你如今長得這般高了,輕易沒人能欺負得了你。”
“不一樣。”阿恒癟癟嘴,“别人家小孩兒被人欺負了都能回去告狀,我就不行。”
嗯?司鄉收斂了笑意:“有人欺負你?”
“有時候有啊。”阿恒說,“他們都欺負我一個人呢。”
司鄉聽得心裏有些難受,沒人管的小孩兒可憐啊。
“不說這個了,姐姐,國内現在都是短發了。”阿恒換了個話題來聊,“上海的恒記鋪子我轉給李大叔他們家了,現在仍在我名下,不過經營和收入都歸他們。”
司鄉哦了一聲,“他們家還好?”
“挺好的,總給我送東西來。”阿恒撓了撓頭發,“沈文韬也挺照應我的。”
司鄉點點頭:“聽聞葉壽香做官去了?”
“對,在電政局謀了差事。”阿恒倒是知道些,“沈文韬在這邊做生意,衡陽和上海兩邊跑,沈三少也學着做生意,沈二少在衡陽那邊,姓範的姐姐教書去了。”
幾句話把沈家的情況大緻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