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西諾斯的案子裏,之所以被告的所有律師都沒有攻擊這一點,是因爲原告方裏不僅有她,還有另外兩個律師,而且其中一個愛德華還有相應的後台。
不隻有她的情況下,哪怕把她弄下去,另外兩個也不會耽誤進度。
而且最重要的地方在于,她險之又險的和那瘦弱老頭達成默契,對方反水,打了安布羅一個措手不及。
不然對方如果早知道她有這樣的招數,一定會一上來就攻擊她的身份拖延時間。
“你在美國的律師時間太短了,如果長一些,也許能直接用在這邊。”潘提不無可惜,“一個律師身份,就可以正大光明的過問這樁案子了。”
司鄉看着手中的信息,很有些無奈。
民國初期的法律并不承認女子做律師的,抛開經驗和學曆不談,光那條性别要求就把她卡死了。
全篇看下來,還真是隻有年齡這一條是合格的。
她得以什麽身份才能進去見一見談家父子呢?還是先混到談家去見談太太?
良久,司鄉歎了口氣:“棘手哇。”
是挺棘手的。
“或許你可以去拜訪一個人。”潘提突然說。
“誰?”
“張良仁。”
這是說的那個素未謀面的前輩了。
司鄉一愣:“拜訪他?你知道他在哪兒?”
不怪司鄉這樣問,她先前就有過拜訪這一位的想法,隻是打聽了好幾個人,并沒有找到這個人在哪兒。
“就在上海。”潘提說,“我這兩天争取去幫你打聽一下地址。”
這可是太好了。
司鄉喜出望外,不管出于什麽目的,能見一見這位前輩也是好的。
“另外還有一事。”潘提頓了頓,“你那來自特殊國籍豁免的美國身份不要輕用。”
司鄉點頭,她知道輕重。
“行了,我也沒有别的了,張良仁的消息我要是打聽到了我會告訴你的。”潘提歲數大了熬不住,“你要是有事,随時過去找我。”
送了潘提下樓,司鄉開始思考起來。
這件事她有些不知從哪裏入手。
牽涉到當政的派系裏面的人事打壓,她一個沒有勢力撐腰的人貿然扯進去怕是沒有好果子吃的。
此時,君家,君集文送走幾位族中兄弟,回了花廳,端着藥碗一飲而盡,又接過清水漱口,等一切弄完,方才說道:“小司什麽時候回來的?”
“還不知道,她沒有說,”小君說,“我事先并不知曉她要回來。”
君集文歎了口氣:“她也是厲害,能拿下美國的律師證書。”又講,“你這幾位叔伯今日沒有得手,怕是要回蘇州去告狀了。”
今日退走,下次再來,怕是不好過了。
“可是公公,那是你和大哥辛苦打下的家業,真要讓他們這樣輕易拿走啊。”許敏芝很不服氣,“就算是親兄弟也不能這樣硬搶吧。”
更何況是隔房的兄弟。
陳觀白出言勸道:“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公公生病,無憂不醒,婆婆也不大好,你我又不精通,實在是無人可以管生意上的事了。”
“罷了,已經這樣了,等明天見了小司再說吧。”君集文也不多說什麽,打發幾個孩子出去,“都各自去睡吧,敏芝,明日你和小君一起去接你大哥下船吧。”
許敏芝不太想去:“要不然我和小君留下來一起招待那位司小姐?”
“我在家中就可以。”君集文不同意,“家中自有你嫂嫂照應,小君也還未見過你大哥,還是去碼頭迎一下好些。”
小君心中有數,勸道:“我跟你一起去吧,開我們自家的車子去也方便,舅兄想必是有行李的,叫他自己搬過來未免不便。”
“那好吧。”許敏芝想想也是,“那你明天早上叫我。”
“行了,觀白和敏芝去歇着吧,小君你留一下。”君集文發了話,“觀白明日随我一道見客。”
兩個兒媳婦退出去,屋子裏隻剩下父子兩個。
君集文看着小兒子,長久過後歎了一口氣,問:“你和小司私下還有來往?”
“沒有。”小君連忙否認,“她出去四五年時間,也隻是今年大嫂娘家妹妹出國前過來時托她帶過一封書信罷了。”
君集文看着小兒子臉上神情不似作假,便說:“當年之事,确是我目光不及,如今她不計前嫌,我們家更該感謝她。”
隻是,感激歸感激,很多事情卻是無力回天了。
“小君,敏芝是個好孩子。”君集文話中有話,“你嶽家不嫌棄你眼盲,如今更是讓你舅兄放下手中事過來相助,我們家也要心中有數。”
小君沉默半晌,終是說道:“父親教訓的是,兒子知道的。”
他說:“雖則敏芝嫁過來是因爲當時生意上兩家有合作,可是既應了這樁婚事,我自然要做好丈夫的本份。”
君集文有些心疼自己的孩子,隻是事已至此,婚事早成,他不能讓好好的小兒媳婦無故受了這委屈,便隻能委屈一下自己家孩子了。
小君:“父親放心,我自然知道輕重的,隻是、”他頓了頓,“敏芝好像很是崇拜小司。”
這點君父也看得出來。
“明日待我見過小司再說吧。”君集文也沒有什麽法子,“你哥哥睡的時間太久,生意上的人也好,親族裏的人也好,盯着的人太多。”
“要是能有拖延一段時間,或許能有轉機。”
君集文神色平靜,“小司能在洋人的天下打出名頭來,想必是有些本事的。”
“隻可惜她沒有好的家族支撐,不然她的前途隻怕更是不可限量了。”
“明日你接了你舅兄,先請他來家裏,院子已經收拾好了。”
“好的。”小君應了一聲,“爹,小司今天問哥哥的傷和談家是否有關系了。”
君集文聽了這話便道:“你哥哥是在外地受的傷,和談家無關。”
又講:“談曉星入獄,不過是有人想讓他低頭。”
“那若是不低?”
“那就懸了。”君集文到底年老,說了這許多話也累了,“我知你與談家那孩子交好,隻是如今我們自家門前雪尚未掃盡,實在是顧不得他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