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南路 的洋房裏,初次見面的一老一少兩代人因特别的緣分碰在一起,言語之間并無生澀之感。
先行者對于他那領域目前唯一的後學者也不吝指點。
從兩國立法差異到古今變化,再論古今法律變化到當下新時代人人平等喊聲下的情勢變換。
幸虧司鄉雖然還不熟悉民國法律,但對早前的大清律法有些了解,再加上閱讀廣泛,倒也沒有露怯。
二人說得興起,旁邊幾個人也聽得有趣。
張良仁直說到口幹,飲了茶潤喉:“你們少年英才,很該多做些表率出來,我知你或許是想爲婦女多做些事。”
“你隻想,若是你在國内也拿下律師證,好好的打下幾樁官司出來,屆時聲名大噪,豈不是更激勵人心。”
“既有激勵人心之效,又不至于太過激進,引得别人過于注視。”
司鄉深覺他說得有理。
“好好好,長江後浪推前浪。”張良仁看着這小輩還是高興的,“我不日即将啓程再往美國,希望到時能從報紙上看到你的信息。”
司鄉笑起來:“晚輩一定盡力。”
張良仁笑得十分和藹,“少年難得啊。”
“多謝張先生指點。”司鄉起身行禮,“那晚輩先行告辭。”
“嗯,這裏你的證件,收好。”張良仁把她東西還回去,“我還要過幾日才走,你若是有事,可再來尋我。”又講,“日後若回了美國,也可去尋我。”
司鄉行了禮,退出去。
屋子裏又是那幾個聚會的人。
“張兄這是動了收徒的心思了。”有人打趣起來,“這樣的人難得,不怪張兄喜歡。”
張良仁大笑:“若不是我不日即将遠走,說不得我真收徒了。”又講,“你們若是有想收徒的,老夫或可引薦。”
“我們收徒卻是不妥。”說話那人撫着長須也笑,“小女子的嘴巴有些太利了,我怕辯不過哈哈。”
幾人說說笑笑,把這事帶了過去,重新說回原先的事情去。
再說司鄉從張家出來,沒走出兩步就被人叫住。
“你是司小姐麽?”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神神秘秘的站在樹後面叫人,“你是不是司小姐?”
司鄉走過去:“我是姓司。”
“那你跟我走,我家老太爺叫我在這裏等你,你跟我過去吧。”少年說,“我家老太爺姓柳。”
司鄉大喜:“柳複傳柳老?”
“對。”少年見她說得出名字,更确信自己找得沒錯,“我已經在這裏等了一陣了。”
司鄉本打算從張家出去要是時間早就去找沈文韬那邊,眼下柳老來了,自然要先去見柳老了。
隻是想到嘉興離此地有些遠,就算是如今有火車方便許多,怕也是連夜過來的,又有些擔心老人家身體能否吃得消。
柳家的住處也在馬斯南路 ,倒不需要走太久。
司鄉忐忑了一陣,就到了柳家的門口,再經客廳穿過,往後面花園去。
到了花園,便見兩個老者和柳二老爺一起坐在園中遮陽傘下面。
司鄉快步上前,也不等傭人通報,叫了聲柳老。
“哎呀,在國外大殺四方的司律師回來了。”柳老打量着闊别已久的小姑娘,很是感慨,“唔,長高了不少哇,就是怎麽一點沒胖。”
司鄉還挺傷感的,“是高了一點,那邊飯太難吃了,胖不起來。”
說完認認真真的行了個禮,又叫了其他人,“顔老好,柳二爺好。”
“你好呀,小姑娘。”顔建明說,“聽說你回來立刻就過來了,這老頭兒坐不住,買了今天最早的火車票過來了。”
顔建明大笑着說:“他正好在我家,直接就走了,我也就跟着來了。”
“柳老,我也不會跑,你不要急嘛。”司鄉唬得不行,“您都六十好幾的人了,不要這麽急。”
柳老還是那樣,“你看不起誰呢,不就坐個火車麽。”
“爹……”柳長勻在旁邊叫了一聲。
柳老瞪了他一眼:“你别說話。”
真的是,插的什麽嘴,顯得他老太爺一點威嚴都沒有。
說了兒子兩句,柳老又伸手:“小司啊,你那外國的律師證帶回來沒有?讓我看看。”
“正好帶了。”司鄉忙去拿出來。
她原是帶了去見張良仁的,沒想到倒正好方便柳老也看一看了。
“還有些别的東西,您要不要看看?”司鄉笑嘻嘻的問。
柳老:“拿來吧。”
司鄉又去掏了紙袋子,裏面是診所的照片,還有她公司的照片,把公司和診所的來曆一一細說了一遍。
良久,柳老聽完,誇了一句,“不錯不錯,算厲害了。”
“不過您說的那一百萬沒賺到。”司鄉開玩笑說,“您不能把我趕出去吧。”
柳老也玩笑地問:“那你賺了多少了?”
“也沒多少,不過那樁案子收了十二萬,不過爲了安全起見,對外隻說兩萬。”
柳老吓了一跳,“十二萬大洋?”
“不,是十二萬美金啦。”司鄉咧着嘴笑。
柳老有些傻眼,久久回神,隻懷疑自己聽錯了。
另外兩個也差不多。
“你再說一次,你收了多少?”柳老揉着耳朵,“我定是聽錯了。”
司鄉笑眯眯的:“真是十二萬,不過我沒有全帶回來,一大部分用來付清診所的房子錢了。”
所以她手上還剩兩萬,加上談夜聲存下的那五萬有七萬。
“你是真的。”柳老這才肯信,“你應該叫招财。”
司鄉哭笑不得,招财大多數是狗名,中華田園犬的常用名。
“其實,”司鄉慢條斯理的說,“那個當事人因爲我提前回國,給我額外送了些珠寶,賣一賣能有個幾千塊。”
然後她又說:“另外給她寫了本自傳,她按初步印五千冊給了我六千。”
這下柳老心都麻了,這小姑娘太能掙了。
不怪他震驚,這些錢,足夠她躺着吃一輩子了。
不,沒有特别大的開銷的話,下輩子也夠了。
“長勻,那藥錢不要給她了。”柳老慢慢悠悠的說。
柳二老爺咳嗽一聲:“要不然還是給吧,她一個小姑娘在外面也不容易。”
“她掙得比我們家多多了,還給她幹啥。”柳老撇嘴,“人家不缺你那仨瓜倆棗的。”